“这也得说清楚!”

宋思明被吵得皱起眉,转身去翻另一份表格:

“行,我给你们念!”

就在这一瞬间,王海生低头整理台面,看似随意地把那叠资料往旁边挪了半寸。

蓝皮记录本露出一角。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垂着眼,像是在看白手套登记栏。

可那双眼睛在关键页上停了足足两息。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资料压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

曹顺还在笑,一口黏腻的沪上腔调:“哎呀,宋技术员,阿拉就是问问清楚嘛,省得明天又被扣分。侬说对伐?”

宋思明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些不耐:

“规矩上写得明明白白,非自然损耗必须本人登记原因,组长签字!听懂了吗?”

曹顺连连点头,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好好好,侬别急,阿拉晓得了。”

直到工人们陆续走出实验室,谁也没再提那本蓝皮记录本。

只有站在走廊尽头阴影里的赵铁柱,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指。

当天夜里,宋思明抱着观察记录进了临时办公室,声音压得很低,连呼吸都透着紧张:

“林工,他们看到了。”

林娇玥正握着钢笔翻阅扣分黑板的誊抄表,闻言头也没抬:

“说具体点,都有谁咬钩了?”

“刘建国是最先上钩的。今天下午王海生也看见了。”宋思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速飞快,“那个曹顺虽然一直没碰资料,但就是他扯着嗓门非要问什么破手套的事,硬生生把我引开了!林工,这三个人配合得太自然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林娇玥终于停下笔,抬起眼,杏眼深处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自然才对。”

宋思明一愣,满脸错愕:“林工?”

“鱼咬钩的时候,如果敲锣打鼓,那这鱼也就活不到这么大了。”林娇玥将手里的纸放下,端起旁边已经放温的茶缸,“从现在开始,不管他们怎么偷看,咱们都当瞎子。只盯死一件事——看他们用什么办法把情报送出去。”

赵铁柱在门边沉声道:“已经安排人死盯着了。宿舍、水房、厕所、煤堆、垃圾筐,包括出入校门的送菜伙计,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娇玥点点头:“别惊动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实操考核照常进行。我要在操作台上,看看咱们这些大拿和‘鬼牌’们的真本事。”

……

宿舍区的水槽边。

老赵正拿着胰子狠搓着手背,一边搓一边咬牙切齿地跟身边的韩志远抱怨:

“憋屈!韩师傅,你评评理,太他娘的憋屈了!这都整整三天了,天天让咱们背那什么破参数、守那劳什子规矩,当大牲口一样训!连块废铁皮都不让碰!我老赵打了半辈子铁,还从没受过这份鸟气!”

韩志远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冲走手上的泡沫:

“赵师傅,有闲工夫在这抱怨,您不如好好回想一下《入班守则》。明天上午九点,可是林总工定的第一堂实操摸底考。您要是过不了关被退回原厂,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