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宋新陌绝望地低下头,抱着手稿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哪里拿得出五十两银子?他现在连明天的米钱都还没着落。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宋新陌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正站在他面前。
正是李长云。
李长云指了指宋新陌怀里的手稿,平静地说道:“可否借我一阅?”
宋新陌愣了一下,见李长云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便小心翼翼地把手稿递了过去。
李长云接过手稿,翻开了几页。
这手稿虽然纸质粗糙,但字迹工整。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记录,还配有许多手绘的水脉图和堤坝构造图。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作者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和扎实的实学功底。
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学问。
李长云合上手稿,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看笑话的书坊掌柜。
他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亮出身份,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柜台上。
这是阿牛卖云青茶后,村民们硬塞给他的谢礼。
“这书的刻板费我出了,另外,印出来之后,摆在你们书坊最显眼的位置。”
李长云的语气平淡。
掌柜看到银票,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肥肉立刻堆出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这位老先生真是个爽快人!您放心,只要钱到位,我马上安排最好的刻工,绝对给您印得漂漂亮亮的!”
宋新陌在一旁彻底呆住了,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老先生,这使不得!萍水相逢,我怎么能受您这么大的恩惠?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长云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这云州百姓的,你花了十年时间走遍山川,这份苦心不该被埋没。”
“这书印出来,只要有一个地方的官员或者百姓看到了,少淹死一个人,少旱死一亩庄稼,这五十两银子就花得值。”
宋新陌听着这番话,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深深地朝着李长云作了一个长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长云扶起他,拿起柜台上的一支毛笔,蘸了点墨汁。
“这手稿连个正式的书名都没有,我替你题个字吧。”
他翻开手稿的扉页,手腕悬空,落笔如云烟。
《云州水文地志》。
六个大字一气呵成。
紧接着,李长云又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字迹落成之时,那张普通的毛边纸上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
这光泽中透着一股厚重的水土气息,仿佛这几个字本身就蕴含着云州的山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