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瞪了他一眼。施密特笑了。

“莱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了。你站在那里,她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眼睛不瞎。”

莱奥沉默了。他想起伊洛娜在火车站离开时的样子——她站在月台上,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水泥里的树。

也许施密特说得对。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她看得见。

二月初,莱奥坐火车去了维也纳。

他穿了一件便装——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没有戴军帽。他不想让人认出他是军人,不是因为他觉得丢脸,而是因为他想让伊洛娜看到的,不是一个“海岸炮兵少尉”,而是一个普通人。

火车在傍晚抵达维也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出车站,叫了一辆马车,去了伊洛娜的公寓。

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很温暖。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楼梯,敲了敲门。

门开了。

伊洛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她看见莱奥,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培训。炮兵培训。”

“培训多久?”

“两周。”

“那你……”

“我来看看你。”

伊洛娜的眼眶红了。她侧过身,让莱奥进来。

“进来吧。外面冷。”

莱奥走进公寓,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书架上堆满了书和报纸,桌上摊着稿纸和笔,地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厨房里只有一只锅、两个碗、三双筷子。

“你住得真简单。”他说。

“简单好。简单不用收拾。”

莱奥笑了。“雅各布也这么说。”

“他学我的。”

“也许。”

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伊洛娜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没有。”

“我给你做。只有面条和鸡蛋。”

“够了。”

伊洛娜走进厨房,烧水,下面,打鸡蛋。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次。莱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东西。

“伊洛娜,”他说,“你瘦了。”

“工作忙。”

“少写点。”

“不写不行。不写就不知道自己活着。”

莱奥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如果不擦炮,不站岗,不看海,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

“我也是。”他说。

“你也是什么?”

“不擦炮就不知道自己活着。”

伊洛娜笑了。她把面捞出来,盛在碗里,端到桌上。

“吃吧。”

莱奥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有些软了,鸡蛋有些老了,但味道很好——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是她做的。

“好吃。”他说。

“你在撒谎。”

“真的。”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莱奥没有反驳。他继续吃,把碗里的面条和鸡蛋吃得干干净净。

伊洛娜看着他,笑了。

“莱奥,”她说,“你还是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不会说话没关系。你会吃。会吃就够了。”

莱奥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说不清是什么光,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