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长安的风还带着寒意,戚云殿的暖阁里却已是暖意融融。戚懿斜倚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卷《周官》,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新抽嫩芽的柳树——青黛说,今早发现树下有几个陌生的脚印,深浅不一,像是夜里有人在附近徘徊。
“娘娘,那碗燕窝炖好了。”
随着一声怯生生的回话,一个穿着灰布裙的小丫鬟端着食盒走进来,头埋得极低,露在外面的手背上还有一块新鲜的烫伤疤痕。这是三天前刚从浣衣局调过来的丫鬟,名叫春桃,据说因手脚笨拙总被打骂,是青黛看她可怜,才讨来身边伺候。
戚懿抬眼,目光在她手背上的疤痕处停顿片刻——那疤痕边缘规整,倒像是故意烫出来的,而非意外。她不动声色地接过燕窝,用银簪轻轻搅动着,簪头划过碗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春桃是吧?”戚懿的声音温和,“听青黛说,你在浣衣局受了不少委屈?”
春桃身子一颤,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回、回娘娘,不委屈……能在娘娘身边当差,是、是奴婢的福气。”
“哦?”戚懿舀起一勺燕窝,在唇边抿了抿,忽然轻笑一声,“可我怎么听说,前几日吕夫人宫里的掌事嬷嬷,给了你一包东西?”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托盘“哐当”落地,里面的银勺滚到戚懿脚边。
“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是吕夫人的人抓住了奴婢的爹娘,说、说只要奴婢把这包药下在您的饮食里,就、就放了他们……”
戚懿看着她抖如筛糠的样子,将燕窝推到一边,银簪上的光在她眼中流转:“药呢?”
春桃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递上来:“在、在这里……奴婢还没敢用……”
青黛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白色粉末,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娘娘,这气味……像是‘牵机引’,少量用会让人四肢发麻,若是用多了,会像抽风一样死去,状似急病。”
“牵机引?”戚懿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榻沿,“吕雉倒是越来越狠毒了,连这种阴损的药都想得出来。”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桃,“你既没下药,为何不早说?”
春桃哭道:“奴婢不敢……吕家势大,奴婢怕说了也没人信,还会连累爹娘……”
“起来吧。”戚懿挥了挥手,“你若真想救爹娘,就该听我的。”
春桃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娘娘……”
“吕雉想让你当刀,你就当这把刀。”戚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刀往哪砍,得由我做主。”
二
三日后,戚云殿传出消息:皇贵妃偶感风寒,咳嗽不止,太医诊断说是“忧思伤肺,需静养调理”。刘邦闻讯赶来探望,见戚懿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说话都带着气音,顿时心疼不已,当即下旨让她安心养病,后宫诸事暂由薄姬协理。
消息传到长乐宫,吕雉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手中的金剪“咔嚓”一声剪断了整枝梅花。
“病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比本宫预想的要慢些。”
吕媭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娘娘,春桃那边有回信了,说戚懿已经喝了两次掺药的燕窝,夜里咳得厉害,看来是起效果了!”
“起效果就好。”吕雉放下金剪,用锦帕擦了擦手,“让她再加把劲,最好能让戚懿‘病’得下不了床,这样……”她凑近吕媭耳边,低语几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吕媭听完,脸色微变:“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陛下发现……”
“发现?”吕雉冷哼,“等她病得神志不清,谁还会信她的话?再说,陛下近来忙着筹备春耕大典,哪有心思管后宫这点事?”她拍了拍吕媭的手,“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本宫担着!”
三
戚云殿的夜,总是比别处更安静。戚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更漏声敲过三更,忽然对守在床边的青黛道:“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