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好了。

她松了口气,抬起眼,正撞进他那双湿红的眸子里。

“乖一点……”

“继续。”

-

彻底结束时,窗外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长发散落,缠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鸟开始叫,一声接一声,清脆得像在笑话这满室的狼藉。

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间,很轻地梳着,一遍又一遍。

她闭着眼睛,已经累得快要化成一摊水。

睡过去的前一秒,唇缝里挤出极含糊的三个字,气息软软地喷在他锁骨上:

“狗男人。”

又过了几秒,大约是在意识彻底沉底之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补了半句残血般的控诉:

“再也不想当公主了,比淘金还累。”

他嗤笑一声,低头吻她汗湿的额角,音色嘶哑:

“嗯,那明天换你当女王。”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他侧身,把她放下来,枕回自己臂弯里。

神色餍足地搂着她一起睡觉。

半个小时后,睡梦中的他眉头忽地紧蹙。

呼吸急促起来。

阴森的墓地、凝固的夜色、零落的槐花。

还有她。

那一摊鲜血浸满了白色的裙子。

那红像无数根针,陡然全扎进他心脏。

“不要……落落……”

他嘴唇翕动,挤出一声破碎的梦呓,手臂骤然收紧,箍住怀里温热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求你了……不要死……”

桑落落被勒醒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没回笼,却被那声哽咽刺得一个激灵。

“有没有人,快来救救她。”

她蓦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去看他。

他脸色苍白,眉峰紧蹙,眼角泪水一滴接一滴,洇进鬓发里。

“阿野?”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阿野,你怎么了?”

“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尚未聚焦,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

“别怕,我在这里。”桑落落掌心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紊乱的心跳。

京野回神。

眼底还缠着满满的惊惶。

原来这是梦,吓死他了。

这梦好真,真到他仿佛真的经历过那片阴森的墓园,真的跪在冰凉的夜里,眼睁睁看着她的血把白裙染透。

他偏过头,看她。

不敢闭眼。

怕一闭眼,就是那摊血。

那袭白裙。

那双再也不会望向他的眼睛。

“做什么梦了?”她特意放软了声音问。

京野没立刻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骨、眼尾、鼻尖......

“如果哪一天,我先走了。”

“你要拼命活,拼命怕死,不准殉情。”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

“活到儿孙绕膝,活到把我忘了。”

他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牵出一个很轻的笑。

“就是别急着来见我。”

“我不急。”

听完,桑落落大概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她伸出手,握住他停在自己颊边的那只,十指慢慢扣紧。

掌心贴着掌心。

婚戒碰在一起,很轻的一声。

“这么担心我殉情?”

“那你就好好的活着,为我好好活。”

“我这个人很认死理。”

“认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你在哪,我就在哪。”

“不是跟你走,是本来就在一起。”

京野抱紧她,他把脸埋进她发间,哽咽道:“傻瓜,我会好好活着,一定比你活得长。”

他舍不得让她承受失去的滋味。

哪天她先走了,他不会一个人活。

这人间很好。

只是没有她,就不值得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