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的,能比唱戏的高贵多少?”

“放肆!”

马三脸色一沉。

“师妹,你还是不懂。”

“练武之人,凭的是胸中一口气。”

“讲的是义气,存的是骨气,行的是正气。”

“那是国术!”

“戏子?”

“以声色娱人,下九流的勾当。”

“怎可相提并论?”

“正气?”

小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说得好听。”

“东三省都挂上了膏药旗。”

“也没见到你们这口气吐出来。”

“你们的气节去哪了?”

“我看啊。”

“就是放个屁,还能听到响儿呢。”

这话。

专戳肺管子。

马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是他的痛处。

也是整个北方武林的痛处。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种国家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行了。”

小六厌烦地摆手。

不想再听这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不用和我讲什么大道理。”

“以前讲不通,现在也一样。”

“直说吧。”

“来找我做什么?”

“接我回家这种鬼话就不用说了。”

“你做不了主。”

马三深吸一口气。

压下火气。

“确实是师傅让我来的。”

“上海发生的事,所有报纸都登了。”

“师傅在东北看到报纸,很担心你。”

“就吩咐我过来看看。”

“那你现在看到了。”

小六张开双臂。

转了一圈。

大氅飞扬。

“我过得很好。”

“不愁吃,不愁穿。”

“有人关心,有人疼。”

“还有佣人伺候。”

她指了指这满院的富贵。

“比在宫家当个笼中鸟,强一百倍。”

“仔细看,看清楚。”

“看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

她转身就要走。

干脆利落。

“师妹,等一下。”

马三急了。

上前两步。

想要伸手去拉。

“怎么?”

小六停下脚步。

回头。

嘴角噙着笑。

“着急了?”

她走回来。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姿态慵懒。

“师兄。”

“你的性子,我了解。”

“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从不做多余的事。”

“无利不起早。”

“如果只是父亲让你来看我,你绝对不会说这么多。”

“更不会自作主张要带我回去。”

她盯着马三的眼睛。

像是要看穿他的皮囊。

“说吧。”

“到底什么事。”

被小六当面戳破。

马三也就不装了。

收起了那套兄妹情深的把戏。

脸上的情意消失不见。

只剩下冷漠。

“我确实没怎么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

“比以前聪明了很多。”

“苦头吃得多了,人自然会变聪明。”

小六抚摸着肚子。

语气平淡。

“聪明点好。”

“世道不太平。”

“聪明人,才能活得更久。”

马三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渡部留下的那份名单。”

“是不是在你手里?”

“交给我。”

“我有大用。”

图穷匕见。

名单。

又是名单。

小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份名单,是她在渡部的密室里无意间看到的。

上面全是愿意投降或拒不配合的人物名字。

“名单?”

她眨了眨眼。

一脸迷茫。

“什么名单?”

“没听说过。”

演技不错。

毕竟是拍过电影的。

但是。

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闪烁。

没能逃过马三的眼睛。

马三重新靠回椅背上。

笑了。

笑得阴冷。

“不用装了,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