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下床穿鞋。

手在抖。

一只鞋怎么也穿不进去。

慌了。

“师兄来找我……”

“难道是我爹……”

她声音带了哭腔。

“别瞎担心。”

段浪按住她的肩膀。

“你爹好着呢。”

“就是他派马三来的。”

“说是要接你回去。”

“回去?”

小六动作一顿。

坐在床边。

喃喃自语。

“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神情复杂。

有期待。

也有不安。

更多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香草!”

段浪冲门外喊了一声。

“去找件厚实的外套给夫人披上。”

“早晨天凉,别吹着了。”

吩咐完。

他看着小六。

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

“我问一嘴。”

“你和你这师兄,关系怎么样?”

小六正在扣扣子。

闻言一愣。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知己知彼嘛。”

小六也没多想。

“一般吧。”

“师兄比我大三岁。”

“从小在宫家长大,被我爹当成衣钵传人培养。”

“父亲对他,比对我们两姐妹都好。”

她撇了撇嘴。

有些吃味。

“我小时候挺讨厌他的。”

“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加上我又不爱练武,只想唱戏。”

“和他们玩不到一块。”

“所以感情不深。”

“倒是妹妹若梅,和他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段浪点头。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感情不深。

那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等会儿万一当着你的面打死他。

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甚至。

还能帮你出这口恶气。

“去吧。”

段浪帮她理了理领口。

“他在下面等你。”

……

院中。

风起。

卷着几片落叶。

小六披着一件宝蓝色的大氅。

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个背手而立的男人。

陌生的熟悉感。

“师兄。”

她开口。

声音有些紧。

“你急着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父亲没事吧?”

马三转过身。

目光落在小六身上。

审视了一番。

“没事。”

“师傅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

“但是年轻时打下的底子,身体还算硬朗。”

听到这话。

小六松了口气。

肩膀塌了下来。

“那就好。”

“我这次来。”

马三上前一步。

语气放缓。

打起了感情牌。

“就是要接你回去。”

“父女哪有隔夜仇。”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该放下了。”

“接我回去?”

小六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是你自作主张的想法吧?”

她太了解那个固执的老头子了。

“宫家的大女儿,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葬礼都办了。”

“他不会开这个口的。”

多年的怨气。

像是沉渣泛起。

“师妹。”

马三皱眉。

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

“你要理解师傅的苦衷。”

“当年的事,师傅也是迫不得已。”

“你一个人跑到上海,还拍起了电影。”

“胶片都卖到了东北。”

“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报。”

“为了宫家的名声,师傅只能出此下策。”

“名声?”

小六冷笑一声。

打断了他。

“这些话你不用再重复。”

“当年他来上海,已经对我说过一遍了。”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一句话——”

“宫家不能出戏子。”

“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她抬起下巴。

眼神倔强。

“呵,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