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内容他前世学过,但能以如此简洁而快速地表达出来,沈教授的水平确实令人钦佩。

“看懂了吗?”沈一鸣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

“大致懂了。”陆怀民说,“但具体到编程实现......”

“程序是现成的。”沈一鸣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穿孔纸带:

“是用ALGOL语言写的,去年为了另一个课题准备的,现在需要根据我们这个新模型修改参数和边界条件。”

他展开纸带,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这就是1978年的“程序”。

没有屏幕,没有键盘,所有代码都要先写在纸上,然后由专门的打孔机打成纸带。

修改程序意味着要重新穿孔,如果中间出错,就要在纸带上贴补丁,或者干脆重来。

但陆怀民知道,1978年打孔编程仍然存在并被广泛使用,但它正处于被快速淘汰的“剧变前夕”。

1977年,“微型计算机三巨头”Apple II、Commodore PET、TRS-80 Model I上市,编程和加载程序实现通过键盘和磁盘完成,此后几年,穿孔卡片迅速被淘汰,成为“古老的历史”。

但是现在,这仍然是他们攻坚克难所依赖的利器。

“周伟,你下午把程序改好。”沈一鸣把纸带递给周伟:

“雪梅,你负责准备输入数据。怀民,你先看,不懂就问。”

“是。”

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但没有人抬头看一眼。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流逝,傍晚六点,广播响了。

“先去吃饭。”沈一鸣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吃完饭,周伟和怀民回来开始值班。雪梅,你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接班。”

雨还在下。四人撑起两把旧伞,走进雨幕。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饭了。

四人打了简单的饭菜,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师,补偿件选用C-7,但它和LC4的界面结合问题,您有具体方案了吗?”李雪梅吃饭很快,几口扒完饭,就开始讨论技术问题。

“有两个思路。”沈一鸣放下筷子:

“一是设计特殊的界面结构……二是在铸造前,对C-7薄片表面进行预处理,提高其与铝液的润湿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两个方案都需要实验验证。等我们的计算结果出来,确定了薄片的形状和尺寸,就可以开始做小样试验了。”

“红星厂那边,铸造师傅的经验很丰富。”周伟说,“上午我跟王总工聊天,他说厂里有位老师傅,八级铸造工,特别擅长做这种复合铸造。”

“那很好。”沈一鸣点点头,“实际问题,往往需要理论计算和工艺经验的结合。我们做设计的,不能闭门造车。”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慢慢扒着饭。

他的心思一半在饭桌上,一半已经飞回了实验室,飞到了那台DJS-130计算机上。

晚饭后,雨小了些。

沈一鸣和李雪梅各自回去休息,周伟和陆怀民返回实验室。

计算机隔间里,灯光昏暗。

周伟打开控制台的电源,一排排指示灯亮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昏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来,我教你基本操作。”周伟拉过一张凳子,让陆怀民坐在控制台前。

“这是电源开关,这是复位按钮,这是纸带读入器的启动开关......”周伟一个一个地介绍着:

“程序运行后,这些指示灯会显示当前的状态。如果出现错误,相应的指示灯会亮起,我们要根据代码手册查找错误原因。”

陆怀民仔细地看着,记着。

这些操作虽然原始,但在1978年,这就是最先进的技术。

“我们的程序已经加载进去了。”周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手写的程序清单:

“现在需要输入初始参数。你看,这里是网格划分的参数,这里是材料属性,这里是边界条件......”

他一边说,一边在控制台上拨动开关,输入一个个二进制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