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谬赞了。”他目光深静,语调沉缓,
“我重审罗翰林一案的缘由,坊间众说纷纭,但清者自清。今日援手,不过是念及当年与令先君共事半载的知交之谊。姑娘不必多思,更莫效坊间那些失格的传言。若姑娘再如今日这般言行失度,休怪我不念旧情。”
语毕,他再次偏首望去,却见她右眼长睫扑簌如蝶翅翕动,泪珠簌簌滚落,模样楚楚,惹人怜惜。
他只当她未曾听进半分,又在故作柔弱博取怜惜,不由微愠:
“你再这般,我便让你下车。”
“公子——”
清辞泪落更急,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只抬手轻轻揉着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我……我那假眼皮贴落进眼里了,磨得疼。您能不能……借我帕子擦擦?”
“……”程砚修。
他从未听闻女子开口向男子借帕,正要开口回绝,却又见她左眼的泪珠儿也扑簌簌滚落下来,终是将怀中素帕递了过去,别过脸去,语气淡淡:
“用吧。”
清辞接过素帕,垂首拭去眼角泪迹。
那眼皮贴想来已随泪水一同带出,眼中涩意顿时消散。
她正欲抬眼,却听他淡淡开口:“用过便弃了吧。”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自觉聪慧过人,敢在我面前玩火者,最终皆自取其焚!”
清辞的身子被吓得一哆嗦,羞愧地垂下头,脸颊滚烫。
上等蚕丝做成的锦帕,只因她用过,他便弃了。
她的小火苗刚点着,他便要烧死她。
他是真有钱、真有权,也是真嫌弃她。
心中那簇本在蠢蠢窜动的火苗,“噗”的一声便彻底寂灭。
清辞回到小院时,子归早已睡熟,刘心正守在榻边。
刘心是刘余黔的四姑娘,与清辞同住一个院子。
她是刘余黔与青楼女子所生,衣食待遇虽与其他子女无异,却始终像一枚绣错了花样的补子,缀在繁华处,却融不进锦绣图。
在刘家,刘心待清辞最是亲近。
一月前舅舅才为刘心定下一门亲事,给三十二岁的盐课司大使做妾,清辞心里满是唏嘘。
两人轻声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揣着心事回屋歇下。
突然,院门被叩响,是管家福伯,让清辞到舅舅书房。
清辞到书房时,刘余黔正懒散地倚靠在圈椅上,见清辞过来,招手让清辞坐到旁边。
刘余黔面容慈和,与清辞闲叙片刻,才缓缓转入正题:
“清辞,启未与他三舅舅家的五姑娘相交甚笃。最迟后日,人便要到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