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之上,满天星子碎落水中,数点渔火随波漾动。
光影交叠,潋滟生辉。
画舫笼金,笙歌从雕花窗格里漫出,脂粉香溶进靡靡夜色。
雅室内,一女子一袭素衣,抿着唇,纤指拨过丝弦。
女子风致天成,但右眼角上方一颗青枣大小的胎记,与左颊那道淡红旧疤,平添了几分骇人之气,竟将本可倾国的容颜,毁去了七八分。
丝锦屏风上,烛光映出两道人影,窸窣声与低语声缠着缕缕果香断续传来。
“哥哥离家两载,真不惦着先去瞧瞧清辞姐姐?”
女子指尖拈着块莹白的梨,轻送至男子唇畔。
他含了,齿尖轻轻蹭过她指尖:
“急什么……总得先把金瑶乖乖哄熨帖了。”
话音未落,手已穿进女子衣衫,往里探去。
抚琴女子正是江清辞,而那厢与女子温存的男子则是她的三表哥刘启未,俊朗清逸,才倾暄陵。
此人两年前进京求学,月前才捎回一封家书,言说“先去金陵拜望夫子,不日归家”。
清辞心里揣着这句话,算来算去,左右也就是这几天该到了,却不曾想他早已悄抵暄陵,与旁人过起了衣袖相缠的小日子。
隔着一重素绢,他那些浪荡做派全都砸在了清辞耳中心头。
琴弦在她指下发颤,已错漏数音。
她此刻恨不能将这架桐木古琴,径直拍碎在他额前,但小不忍则乱大谋,齿间咬碎一声轻不可闻的喘息,她忍了下去。
女子嘤咛一声,声音更是娇嗔:
“你如今要娶程家姐姐,我怎么办?”
“砚瑞是大家闺秀,规矩摆在那儿。”他声音压低了,贴着她耳廓,
“清辞同你,皆只能安置在外头。暂且委屈些,待我金榜题名,有了官身……”
他的手熨着女子的腰肢缓缓向上,徘徊摩挲,“先纳你为妾。”
请辞又是一惊,原来自己是三儿!
“她那般心性,岂会任你摆弄?”
女子眼波荡漾,想到曾经那般众星捧月的人最后竟还不如自己,她莫名有些兴奋。
刘启未低声轻笑,手指勾起女子的下颌:
“女子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她一个孤女,我刘家收留了她五年有余,舅父便是父,只能听我刘家摆布。她若不肯跟我,那我父亲自会给他找个五旬盐商磋磨她。”
刘启未心底有自己的算计:
云州知府千金程砚瑞,乃是他宦海扶摇的登天之梯,自是一道装点门面的八宝葫芦鸭;
眼前的金瑶,则是他心头一捧解闷的活水,枕畔温存,了却皮囊之欲,可做一碟私下品鉴的酒酿樱桃脯;
清辞是他心尖上带着露水的玉兰花,美是美的,却既无权势,又不够风情,不过是一碗寡淡清雅的白粥,只适合浅尝辄止。
三者各有妙用,于他而言缺一不可。
他自负智计无双,只要运筹得当,砚瑞的势、金瑶的欲、清辞的貌——他全都能要得到。
清辞指尖抵着冰凉的琴木,刘启未的话敲得她如梦初醒。
闺中女儿终身事,从来不由自身主。
父母早逝,她的姻缘线便牢牢攥在了舅舅掌中。
自己纵然可以跟刘启未断得一干二净,可若无舅舅认可,纵是将来同旁人两情相悦,也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无媒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