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

东宫的丽景苑,此刻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只燃着两三支烛火,光影摇曳,将吕氏那张半边红肿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平添几分狰狞。

她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点刺痛让她亢奋,也让她更加清醒。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便服、头戴兜帽的身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都下去!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死!”

吕氏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内侍和宫女们噤若寒蝉,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正是吕氏的两位兄长,光禄寺卿吕本,以及在通政司任职的弟弟吕青。

“妹妹,这么晚了,你……”

吕本一开口,就看见了吕氏脸上的五指印,声音戛然而止。

他旁边的吕青更是血气上涌,一个箭步冲上来,怒不可遏:“这是谁干的?!”

吕青性格素来急躁,见妹妹在宫里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眼睛都红了,“是谁打的你?太子殿下吗?他怎么敢!”

吕氏缓缓抬起眼,那双往日里尚算温婉的眸子,此刻竟像淬了毒的冰,寒得让吕青都打了个哆嗦。

“是谁打的,重要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重要的是,常氏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小崽子,他们快要骑到我们吕家头上拉屎了!”

吕本毕竟年长,更为沉稳,他眉头紧锁,拉住了冲动的弟弟。

“坐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吕氏没有看他,目光幽幽地盯着烛火,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今天,秦王朱枫在宫里冲撞了我。”

她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细节,只陈述那个最刺痛她的结果,“太子妃那个贱人为他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

“什么?!”

吕青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吕本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太子侧妃竟然被当众掌掴!

这打的不仅仅是吕氏的脸,更是他们整个吕家的脸面!

“欺人太甚!”

吕青咬牙切齿,“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明天就联合御史,参那秦王一本!一个藩王,竟敢在东宫对太子侧妃无礼,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吕氏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参他?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里满是讥诮,“他是陛下的儿子,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今天太子妃常氏,可是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去参,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我再被斥责一顿,说我没有容人之量,嫉妒构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受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我今天看清楚了。在太子心里,在太子妃心里,我吕氏,我儿子允炆,永远都是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只要常氏和朱雄英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允炆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本和吕青心上。

他们这些年小心翼翼,费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妹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了吕家的将来,为了朱允炆这个外孙的前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