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常氏,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了滔天的委屈和怨毒。
“你……你敢打我?”
吕氏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身为侧妃,又是皇孙之母,在东宫虽位在常氏之下,却也素来体面。
何曾受过这等当众掌掴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抱着常氏的腿,茫然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
常氏却看都没看哭闹的朱允炆,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吕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打你?我今天不只打你,还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吕氏,那气势,竟比沙场宿将还要凌厉几分。
“秦王是君,你是妾!你当着君上的面,口出秽语,是为不敬!此其一!”
“他是殿下的亲弟弟,是你的小叔。你身为长嫂,不思爱护,反加羞辱,是为不悌!此其二!”
“皇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深宫妇人妄议?婚事乃陛下亲定,你嘲讽秦王,是在质疑陛下的圣裁吗?此其三!”
常氏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话语如刀,字字句句都戳在吕氏的要害上。
吕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一个劲地流泪,眼神中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常氏深吸一口气,是想平复一下胸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严厉。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五弟一个人的事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威严,“我告诉你,吕氏!太子殿下兄弟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多嘴!”
“今日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平的燕王,军中的魏国公,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你今日图一时口舌之快,可知他日会给殿下、给允炆招来多大的祸事?”
“你若惹来大祸,你承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常氏几乎是厉声喝问。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氏心上。
她脸上的委屈和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后怕。
是啊,她只想着逞口舌之快,羞辱朱枫,顺便给常氏添堵,却忘了这件事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那个暴戾的燕王朱棣,还有手握重兵的徐家……
任何一方,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能够得罪的。
一旦事情闹大,太子为了平息众怒,第一个要舍弃的,必然是她这个惹是生非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吕氏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朱枫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被震惊和感动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婉贤淑的大嫂,竟有如此雷霆万钧的一面。
她打吕氏那一巴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在维护他,维护整个皇家的体面,更是在维护大哥朱标储君的地位。
这份情,太重了。
常氏见吕氏已经知道怕了,神色稍缓,但依旧冷漠。
她挥了挥手,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宫女道:“还不快扶侧妃娘娘回去休息。”
两名宫女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吕氏。
吕氏失魂落魄,任由宫女搀扶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常氏,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畏惧。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拉起还在哭泣的朱允炆,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毓庆宫。
偌大的宫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几滴未来建文帝的眼泪,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常氏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刚才那番爆发,显然也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她转过身,看到朱枫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歉意。
“五弟,让你见笑了。”
“大嫂……”
朱枫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多谢大嫂。”
常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长姐关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重新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想借此平复心情。
“只是你要记住,”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这宫里,从来都不是安生地方。今天是一个吕氏,明天或许还有李氏、王氏。人心叵测,你往后的路,要自己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