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外,金吾卫甲胄森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将整座宫殿包裹得密不透风。
殿内,太子朱标端坐高堂,目光冷峻如冰,三司官员噤若寒蝉。
一场针对中书省平章政事杨宪的雷霆审判,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因这股风暴而剧烈摇晃。
然而,这滔天的权斗风云,暂时还未波及到东宫深处的毓庆宫。
毓庆宫内,气氛与外界的紧张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压抑的喜庆。
朱枫,这位风暴中心的秦王殿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花梨木圈椅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长长的礼单,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物件。
身旁,太子妃常氏正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一箱箱即将送往魏国公府的纳征之礼。
这些都是为他的大婚准备的。
“五弟,你再看看,可还有什么疏漏?”
常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她拿起一件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对着光细细端详,确认没有丝毫瑕疵后,才亲手放回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礼盒中。
她的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端庄宁静,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
朱枫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这位大嫂,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身上却无半分将门的骄横,待他们这些弟弟向来亲厚。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她没有一句责备,反而亲自操持婚仪,事事亲力亲为,想为他挣回一些颜面。
“大嫂费心了,都……挺好的。”
朱枫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什么呢?
他心里自嘲。
这场荒唐的婚事,就像一出闹剧,而他就是那个被人推上台的小丑。
纳征礼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常氏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叹一声:“五弟,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徐家两位姑娘都是好孩子,你将来……好生待人家便是。”
她的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不易察公斤的怜悯。
身为太子妃,她深知皇家婚事的本质。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牵动朝局的棋子。
棋盘上,五弟是那枚最无辜,也最被动的棋子。
朱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说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在没有铁证之前,这些话只会让大哥和父皇更加为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姐姐,允炆给母妃和五叔请安了。”
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小小身影。
太子侧妃吕氏牵着她四岁大的儿子朱允炆,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吕氏今日打扮得花团锦簇,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鬓边摇曳生姿,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目光在满殿的聘礼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朱枫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尖刻。
常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还是温和地笑道:“妹妹来了,允炆也来了,快到母妃这里来。”
朱允炆挣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常氏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