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子一怒风云变,乾纲独断定

议论声,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徐达听着这些议论,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上好的花梨木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别怪我徐达,翻脸不认人!”

这位沙场宿将的杀气,轰然爆发。

满堂宾客,再次噤声。

而另一边,驶离魏国公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还要压抑百倍。

朱棣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朱枫依旧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平静的微笑。

朱标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眉头紧锁。

“大哥。”

最终,还是朱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今天,太冲动了!”

“那个杨宪,是父皇跟前的新贵,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抓了,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你这是在打父皇的脸!”

朱标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老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父皇的人?”

“那你还……”

“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他!”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仅要抓他,我还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兄长!”

朱棣被他话里的杀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父皇的脸面,是咱们做儿子的,挣回来的,不是靠一个只会摇唇鼓舌,构陷忠良的酷吏,来维持的。”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他敢在魏国公府,拿老五的婚事做文章。明天,他就敢在奉天殿上,拿我这个太子的德行,说三道四!”

“这种人,留着他,就是祸害!”

“可是父皇那里……”

“父皇那里,我自会去说。”

诏狱。

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不归刑部管,不归大理寺管,甚至不归都察院管。

它直属于皇帝,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的刀。

寻常的犯人,进了这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当杨宪被两名东宫卫率,像拖死狗一样扔进那间最阴暗潮湿的牢房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嘴里的麻布被扯了出来,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恶臭,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朱标……朱标……”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杨宪,是陛下亲封的御史中丞,是陛下用来整顿朝纲的利剑。

他弹劾过国公,参奏过尚书,就连李善长那样的老狐狸,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陛下分忧,都是在为大明朝,清除那些蛀虫!

今天在魏国公府,他也是奉了密旨行事。

陛下早就对那些骄兵悍将心存不满,徐达更是首当其冲。

拿秦王那桩“丑闻”来敲打敲打徐家,让这位国公爷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这有什么错?

这不仅没错,这还是大功一件!

可太子朱标,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弟弟,为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外戚,就公然和陛下唱反调?

他不怕陛下震怒吗?

他不怕他这个储君之位,坐不稳吗?

“等着吧……朱标……”

杨宪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等陛下知道了,他会亲自来救我出去!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坚信,陛下会为他做主。

因为他是陛下最忠心,也是最好用的一条狗。……

皇城,谨身殿。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北方的捷报,刚刚送到。

大将军徐达,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元朝的残余势力,被进一步肃清。

南方的赋税,也已经悉数解送京城,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他亲手打下的这个江山,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稳固,变得强大。

他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御史中丞杨宪上的折子。

里面罗列了工部侍郎贪墨修河款项的种种罪证,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看得朱元璋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