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从下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跟徐妙云说了一遍。

“……他们说,那个秦王殿下,派人去济世堂,买了……买了那种下流的药!还指名道姓,说是他要的!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个……是个无耻的淫贼!还说他要在大婚那天晚上,折磨您!”

小环说得义愤填膺,眼圈都红了。

徐妙云听完,手里的书,终于“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

而是,夹杂着意外和凝重的,冰冷。

“朱枫……”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朱棣会反击,算到了皇后会怀疑,算到了太子会来安抚。

她唯独,没有算到。

那个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任人拿捏的咸鱼王爷,朱枫。

竟然会用这种,如此粗暴,如此直接,如此……

不要脸的方式,来反击她!

这一招,看似下三滥,却正正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营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博取皇室的同情和愧疚。

可现在,朱枫这么一闹。

她这个“受害者”,立刻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一个即将嫁给“淫贼”的女人,她的委屈,在大众的眼里,似乎就多了“活该”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朱枫这一手,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在演戏。

现在,轮到我来写剧本了。

“好,好一个朱枫!”

徐妙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我真是,小看你了!”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小环六神无主地问道,“要不要……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或者,再进宫,去跟皇后娘娘哭诉?”

“哭诉?”

徐妙云冷笑一声,“你觉得,为这种事去哭诉,皇后娘娘会怎么看我?她只会觉得,我连自己未来的丈夫,都管束不了,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朱枫抛出了一个难题,她必须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

沉默,等于默认。

愤怒,等于心虚。

她必须,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一个,能把朱枫这记重拳,给轻飘飘化解掉的反应。

许久之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小环。”

“奴婢在。”

“去,把前几天,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那套,南海进贡的‘千年野山参’,给我备好。”

“啊?”

小环愣住了,“小姐,您要这个做什么?”

“去东宫。”

“我要,亲自去探望一下我那‘体弱多病’的,未来夫君。”

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带着两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一幅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画轴,呈现在了马皇后的面前。

“启禀娘娘,秦王殿下与徐姑娘的大婚礼服初稿,已经按您的吩咐绘制出来了,请娘娘过目。”

马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抬了抬眼皮:“打开吧。”

画轴缓缓展开,一男一女两套华美绝伦的婚服跃然纸上。

男式的是亲王等级的九龙四凤冠服,玄色衣,赤色裳,十二章纹样一应俱全,威严之中透着喜庆。

女式的凤冠霞帔更是精美,大红色的翟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华贵而不失端庄。

“嗯,看着还不错。”

马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图样上停留了片刻,“面料都选好了吗?”

“回娘娘,都选好了。男服是用的江南织造局新贡的云锦,女服的翟衣,用的是蜀锦,霞帔则是天水局的贡缎,都是顶尖的料子。”

掌事女官连忙回道。

“规制上,没有错漏吧?”

“娘娘放心,奴婢们是完全参照当年太子殿下大婚的典制来的,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马皇后“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但她心里想的,却不是这衣服本身。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图样子看着是好,但终究是画在纸上。衣服这东西,还是要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尤其是徐家那丫头,如今有孕在身,身形一日一变,做小了,穿着不舒服,做大了,又失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