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毒蛇

陆氏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车停在侧门外,她掀开车帘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的。那股火从心口一路烧到指尖,烧得她浑身发烫,又冷得牙关打颤。

小翠扶她下车,被她一把甩开。

“滚。”

小翠吓得退后两步,眼睁睁看着陆氏踉跄着走进侧门,消失在暮色里。

偏院里冷冷清清,连灯都没点。陆氏推开门,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昏暗,家具的轮廓模糊成一团。她看着那团模糊,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张脸——

云落。

那张脸清清冷冷,嘴角永远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是她。

一定是她。

那封信上的字迹那么像,像到她一眼就信了。可安怀比没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封信是假的。

说明有人仿了他的笔迹,故意引她去城南茶楼,让她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让她像个窑子里的妓女一样巴巴地盼着那个根本不会来的男人!

陆氏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可这点疼,比不上心里的恨。

她想起云落那双眼睛,想起那眼睛里的嘲讽。那一刻,那个小贱人一定在笑吧?笑她蠢,笑她贱,笑她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浑然不觉。

“好……”

陆氏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好得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后花园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死死压在胸口。

云落,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做梦。

我在云府活了十八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娘那么精明的女人,不也死在我手里?你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得了天?

陆氏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瓶。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瓷瓶上。瓶身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断肠散。

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仵作都查不出来。

陆氏攥紧瓷瓶,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云落,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装神弄鬼吗?

我倒要看看,这断肠散进了你的肚子,你还怎么蹦跶。

而此时,落霞院内。

云落正坐在灯下翻书。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青莲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云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拿了什么东西?”

“看不真切。”青莲压低声音,“像是……一个小瓷瓶。”

云落放下书,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小瓷瓶。

陆氏从柜子深处摸出来的小瓷瓶。

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毒药。

陆氏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下毒。

前世毒死了老夫人,毒死了三哥,这一世,又想毒死她?

云落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让青莲后背发凉。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

“不用。”云落打断她,重新拿起书,“让她折腾。”

青莲急了:“小姐!那可是毒药!万一……”

“没有万一。”云落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下了毒,我喝了,我死了。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

青莲愣住了。

云落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青莲,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死得最惨吗?”

青莲摇头。

“不是一刀杀了她。”云落淡淡道,“是让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有她在乎的东西。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分崩离析。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跌进万丈深渊。”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氏现在,还很得意。她以为自己还能翻盘,还能像以前一样,用毒药解决一切。那就让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