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看向赵强的眼神里,已经多了点别的东西。

弭硕没理他。

她的视线顺着光屏继续往下走。

“今年四月十二日晚,香山别墅区。”

赵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以星耀娱乐选拔新人的名义,给星耀副总裁陈建明送了三个练习生。”

弭硕的语速依然不急不缓。

“三个人,最大的十六岁零三个月,最小的刚满十六。陈建明用海外账户转给你的中介费,两百万。那晚别墅客厅的监控录像时长四十七分钟,海外账户的转账流水一共六笔。”

她抬起眼。

赵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需要我连上你的手机,投屏给大家看看吗?”

赵强的膝盖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双腿一软的瞬间,他的椅子被带翻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个助理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疑变成了惊恐。

赵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爬向弭硕,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五千万的违约合同,疯了似地撕。纸张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姑奶奶!我错了!你别发……千万别发!”

涕泪横流。

弭硕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他。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暗处的裴廷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前世的弭硕——那个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红眼眶的女人,在北魏权臣的后宅里,永远是缩在他怀里的那一个。温软的、怯弱的、不敢抬头看他的。

眼前这个弭硕高高在上地坐着,看着仇人跪地痛哭,面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蔑视。

只有平静。

一种让裴廷从骨头缝里发冷的平静。

弭硕垂眸看了一眼满地碎纸。

“带公章了吗?”

赵强哆嗦着从公文包里摸出星耀的业务公章和一份空白协议模板,双手捧着递上去,像在上供。

弭硕没接。

“解约。无责。立刻生效。”

三个要求,九个字。

赵强跪在地上写的字歪歪扭扭,盖章的时候手抖地盖歪了两次,第三次才把那颗鲜红的印戳准了位置。

三分钟。

一份证明弭硕即刻起成为自由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的解约书递到了她手上。

弭硕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公章,把纸张折好,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然后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强,吐出一个字。

“滚。”

赵强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两个助理紧跟其后,一个跑得太急撞在了门框上。

病房门重新关上。

弭硕拿起桌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肩头的小光球颠颠地转了两圈,小声汇报:“宿主,赵强手机里的那些文件备份,我已经同步留底了。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弭硕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病房窗户外的城市天际线上。

她还有十六个麻烦要处理。

“系统。”

“在、在的!汪!”

“第99号攻略对象的映射坐标,锁定了吗?”

小光球抖了一下,蓝光闪了几闪。

“锁、锁定了……他目前的本世界身份是……”

弭硕等着。

小光球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现任国内最大经纪公司,华章传媒的创始人兼CEO。”

弭硕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秒。

“并且,”小光球声音更小了,“他三天前刚收购了一家公司。”

“哪家?”

“……星耀娱乐。”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一晃。

弭硕刚从星耀解约。

而星耀的新东家,是那个抱了她十秒就转身拥住白月光的男人。

身后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她差点忘了,这间病房里还有一位没走的。

弭硕没回头。

但裴廷的声音从暗处传了过来,低哑的,像含着碎玻璃。

“第99号……是谁?”

弭硕端着水杯,不答。

裴廷向前迈了一步。

“弭硕——那个人是谁?”

病房门第三次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