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敞开。

里面站着一个男人,两个助理。男人穿着高定西装,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拇指划屏幕的频率透着一股子急躁。

赵强。

弭硕失联三个月的经纪人。更准确地说,是主动切断联系、坐看她被全网围剿却不发一条声明的那位。

赵强抬头。

看见穿着宽大病号服、赤脚站在走廊里的弭硕,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往下一撇,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哟,这不我们微博常驻黑榜第一的弭大明星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语气敷衍到了极点,“三个月不见,命还挺硬啊。行了,别在这装死,回病房,有账跟你算。”

弭硕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过了保质期的东西。

她没有反驳,转身走回病房。

赵强带着两个助理大摇大摆地跟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傲慢,跟刚才裴廷踩出来的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踩的是控制欲,一个踩的是欺软怕硬。

进了门,赵强的余光扫到了阴影里的裴廷和四个黑衣保镖。

他不认识裴廷。

裴氏集团的掌权人从不接受媒体采访,没有公开照片流出,整个娱乐圈都不知道这位站在金融食物链最顶端的人长什么样。

赵强只当是来要债的,或者医院雇的保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相干的人出去。星耀娱乐处理内部艺人纠纷,别在这碍事。”

最近的一个保镖手摸向腰间。

裴廷抬了一下食指。

动作极轻,但四个保镖同时收手,退后半步,将裴廷的身形彻底隐入病房的暗角。

他没有走。

他的视线越过赵强的肩膀,死死锁在弭硕身上。

赵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文件袋重重摔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拉链一扯,几份文件被推到弭硕面前。

他敲了敲桌面,指节叩出老大的排场。

“行,咱长话短说。耍大牌拒演,给公司造成重大名誉和违约损失,法务部算过了,连本带利赔偿金五千万。”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扫了弭硕一圈。

“鉴于你这穷酸样肯定拿不出钱,公司大发慈悲,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用食指点了点文件的最后一页,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签了这份附加协议,接下来三年,王总、李总那几位资方的高端酒局,你随叫随到。这笔账就算平了。”

随叫随到。

四个字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像四颗钉子。

暗处的裴廷听见了。

他的眼眶本来就是红的,此刻那层红色底下,覆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暴戾。后槽牙咬得太紧,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下一个动作就是让保镖把这三个人拖出去。

弭硕偏过头。

一个眼神。

毫无波澜,冷厉至极。

轻飘飘地砸过来,像砸在裴廷的胸口上。

裴廷的背脊猛地一僵。

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喉咙里的命令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心脏缩紧,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不用你。

弭硕收回目光。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来,左手搭在扶手上。

赵强以为她在故作清高,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丢到她怀里。

“别在这给我摆谱。你那些黑料现在全网飞,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今天你要么签字,要么我马上打电话给经侦局,你就在局子里蹲到烂吧。”

弭硕低头看了那支笔一眼。

然后抬起左手,把笔拨到了地上。

笔杆落在地砖上,清脆的一声响。

赵强脸色沉了。

弭硕肩头一直装死的小光球“叮”地亮了。

一面虚拟光屏在她眼前展开。赵强看不见,助理看不见,裴廷也看不见。

弭硕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开口了。

语气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体检报告。

“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利用手下三个三线艺人做阴阳合同,私吞剧组片酬回扣,总计七百四十二万。”

赵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僵。是“咔嚓”一下,像面具裂开。

几秒后他才拔高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色厉内荏:“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被雪藏逼疯了是吧?我警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