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这家人不能处

“这家人,真不能处!”

议论声清晰地飘进院子,李氏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拍大腿的手也僵住了。她没料到,如今村里人的风向变得这么彻底。

张小小不再看她表演,走到李氏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李氏、张宝根、张翠兰心上:

“李氏,张宝根,张翠兰,你们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说。”

“从你们收下那十两银子,把我像货物一样交出去的时候,我和你们,和那个所谓的‘张家’,就已经恩断义绝,一刀两断!那纸文书,不是撇清,是确认!确认我们之间,除了那笔买卖,再无瓜葛!”

“这院子,是我和叶回一块砖一片瓦收拾出来的;这粮食,是我们一滴汗一颗种换回来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与你们,没有半文钱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继续道:“从今往后,这里是我们的家,不欢迎你们。再敢未经允许踏进一步,再敢在外面散播一句谣言,再敢打我们任何东西的主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我绝不念任何旧情,立刻去请里正,上报官府!买卖人口是什么罪?强闯民宅、勒索财物是什么罪?你们大可以试试看!”

“到时候,看看是你们丢得起这个脸,还是吃得起牢饭!”

“滚!”

最后一声“滚”,清亮决绝,带着积压已久终于爆发的怒火和决裂的寒意。

李氏被彻底震慑住了,她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张小小,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让她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张宝根早已吓得缩到了他娘身后,张翠兰也脸色发白,不敢再嚷嚷要东西。

周围乡亲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背上。

李氏终于撑不住了,色厉内荏地狠狠瞪了张小小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毒,有惊惧,也有一种算盘彻底落空的灰败。“好!好你个张小小!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她撂下毫无分量的狠话,狼狈地爬起来,拽着一脸不甘又害怕的张宝根和张翠兰,在众人的指点和低声嘲讽中,灰溜溜地挤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快步逃走,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院门被叶回关上,插好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小院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逐渐远去的、李氏压低声音的斥骂和张翠兰的抽泣。

叶回转身,走到张小小面前,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伸出大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温暖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张小小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她抬头看向叶回,眼神里的冰冷逐渐化开,露出底下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我没事。”她反握住叶回的手,声音平稳下来,“只是觉得可笑,也更看清了。从前总还存着一丝可怜的念想,觉得血脉亲情,或许……终究不同。现在彻底明白了。”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那一家子不堪的狼狈背影。

“这家人,从根子上就烂了。自私,贪婪,刻薄,永远只会索取,永远不会满足。对他们,心软一丝,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夕阳的余晖越过矮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干净平整的泥土地上,暖暖地融在一起。小小的院落被镀上一层金边,静谧而安稳。

“往后,”张小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叶回耳中,也落在她自己心里,“我们就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来破坏,谁也别想再吸血。”

那些被苛待、被贩卖、被视作草芥的过往,那些冰冷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斩断,埋葬在李氏一家狼狈逃离的

叶回紧紧握住她的手,粗粝的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我在。”他只说了两个字。

张小小抬起眼,看着他被暮色勾勒的侧脸,那点残余的颤抖终于彻底平息下去。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回握住。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着一层薄雾。

张小小挎着木盆,里面装着昨日换下的衣物,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河边去。晨间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将昨日那场闹剧带来的最后一丝烦躁也涤荡干净。

河边已有几个早起的妇人在洗衣,棒槌捶打衣物的声响规律地回荡着。见张小小过来,住在村东头的王婶子率先抬起头,冲她使了个眼色,手下捶打的力道却不减。

张小小会意,走到王婶子旁边的石阶蹲下,将衣物浸入沁凉的河水里。

“小小啊,”王婶子一边揉搓着手里的旧衫,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压得低,只有邻近的两人能听清,“昨儿个……你那边没啥事吧?哎哟,我们在外头听着,心都揪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