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家人不能处》

院门被王家母子踹开的巨响还在空气里回荡,门轴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婆子叉腰站在门槛外,身后三个儿子——王大、王二、王三,像三尊门神般堵死了去路,脸上横肉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油光。

叶回不动声色地将张小小往身后又护了护,肩上半只野猪的血腥气混着山里的寒气还未散尽,此刻却成了某种无声的威慑。他目光沉静,扫过那三兄弟腰间别着的柴刀和粗麻绳——那不是来串门该带的物件。

“听见没有?聋了吗!”王二性子最急,往前又跨了一步,脚上的破草鞋直接踩进了院里新铺的碎石小径,“张小小,你翅膀硬了是吧?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她没忘。”叶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山石滚落,压住了院里的嘈杂,“分家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三十两彩礼,两石粮,一头猪,那就是养育之恩的价钱。银子收了,手印按了,如今再来,是嫌当初卖得不够贵?”

“你——!”王婆子被这话戳了肺管子,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尖着嗓子嚷起来,“什么叫卖?我养她十五年,吃我的穿我的,嫁出去要点彩礼怎么了?倒是你这个残废,要不是我们家,你能讨到媳妇?做梦去吧!”

“残废”二字出口的瞬间,院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张小小感觉到叶回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左腿的旧伤是当年为护着村里猎户,被野猪獠牙生生捅穿的,这事整个青石村无人不知。王家拿这个说事,是故意往痛处踩。

“王婆子。”张小小从叶回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没了平日见人时的温软笑意,眼神清凌凌的,像浸了井水,“你口口声声养我十五年,那我问你,我六岁起,是谁天不亮就上山打猪草?是谁寒冬腊月在河边给你全家洗衣裳,手上冻疮烂了又烂?我十岁那年发高烧,你在干什么?你在隔壁给你大孙子办周岁酒,连碗热水都没给我留!”

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针,扎得王婆子眼皮直跳。

“你少在这儿翻旧账!”王婆子身边的大儿子王大啐了一口,粗声粗气道,“没饿死你就是天大的恩!现在你们日子好过了,叶回这残——这小子打猎挣了钱,听说还在后山开了两亩荒地,种的都是值钱的药材?怎么,想一个人独吞?告诉你,没门!”

原来是为这个。

张小小和叶回对视一眼,心里雪亮。后山那两亩荒地是叶回花了整整一个冬天,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土里全是碎石块,王家当初嫌费力,看都没多看一眼。如今听说他们种活了从山里移来的黄芪和当归,就坐不住了。

“那荒地,是村里没人要的乱石坡。”叶回淡淡道,“当初里正说了,谁开荒归谁,三年不交税。你们若想要,后山多的是,自己去开。”

“放屁!”王二嚷嚷起来,“那坡就在我们王家祖坟下头,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你们偷偷种了东西,就是占我们王家的便宜!”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让张小小气笑了。王家的祖坟在东头山坳,离后山隔着一道岭,八竿子打不着。

“二哥这话有趣。”张小小抱起手臂,眼底结了霜,“按你这说法,青石村的山山水水,只要挨着王家祖坟的,就都是你王家的?那村头的河是不是也得姓王?我们打水是不是还得给你交钱?”

“你——”王二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抡起拳头就想往前冲。

叶回几乎同时动了。

他没迎上去,只是侧身半步,将张小小完全挡在身后,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肩上还没来得及卸下的猎弓弓臂。那弓是硬柘木制的,常年摩挲,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弓弦绷紧时,能听见细微的震颤声。

就这一个动作,王家三兄弟齐齐刹住了脚。

他们见过叶回用这张弓。去年冬天,有野猪群下山祸害庄稼,叶回一箭射穿了头猪的眼眶,箭簇从后脑勺透出来,那畜生往前冲了十几步才轰然倒地。当时他们也在场,那破空的锐响和野猪倒地的闷响,现在想起来还后脊发凉。

“怎么,想动手?”叶回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王婆子身上,“私闯民宅,强索财物,还带着刀。王婶,你是想去县衙大牢里过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