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和他带来的两个打手灰溜溜地被赶走了,可那五两碎银,到底是让张小小“扔”出去了,虽然是扔在地上,可也实实在在落在了赖三手里。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了,院子里的工匠和帮忙的乡亲也重新开始干活,但气氛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时不时有人朝院门口瞅一眼,低声议论两句,看向叶回和张小小的目光里,有同情,有担忧,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对小夫妻,看着是硬气,可到底还是被赖三那种泼皮从手里抠出了钱,以后会不会更被欺负?
张小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个杂乱的泥脚印,胸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胀。那五两银子,是她和叶回一点一点攒下的,是预备着给叶回抓药、给新房添置紧要家什、万一有个急事救急的。现在,就这么“给”了赖三那种人,像喂了狗,不,狗吃了还能看个家,赖三吃了只会更贪婪!
“五两……整整五两!”她忽然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憋屈,是火气往上顶,“他怎么不直接去抢?啊?带着两个地痞,堵着门,红口白牙就要钱,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叶回走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张小小却猛地转过身,眼圈都红了,死死盯着他:“我们凭什么给他?就因为他不要脸?就因为我们想安生盖房?这山里的规矩,难道就是谁不要脸谁横,谁就能从别人碗里刨食?”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院里的工匠和帮忙的都能听见:“我们是外乡来的不错,可我们是本本分分开荒种地,是堂堂正正从官府手里买的地!没偷没抢,没占谁家便宜!凭什么就要被这种人骑在头上欺负?一次不够,还来二次!给了钱,他还觉得我们好拿捏,下次是不是要十两、二十两?是不是我们这房子盖起来了,他还要来分一间住?!”
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不甘。叶回看着她气得发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张小小却一把甩开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硬拼,不能耽误盖房!”她声音哽咽起来,“可我心里憋得慌!这口气,我咽不下!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是给你治腿的钱!”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她不是心疼钱,是心疼叶回拖着伤腿还日夜操劳,是心疼他们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盼头,被人用这么下作的方式践踏。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工匠偶尔的敲击声。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王贵兰抹了抹眼角,想过来劝,被叶季顺拉住了。
叶回看着张小小滚落的眼泪,那泪水砸在他心上,比任何拳头都重。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去拉她的手,而是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小小,看着我。”
张小小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这口气,我们记着。”叶回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这五两银子,我们也记着。赖三今天不是来拿钱的,他是来试探,是来打我们脸的。他背后的人,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软柿子,是不是被吓一吓,就慌了,就乱了,这房子就盖不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最后落回张小小脸上:“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慌。房子,必须盖,还要盖得快,盖得好。等我们住进去,门一关,院墙一垒,才有底气跟他们慢慢算这笔账。现在给了这五两,不是我们怕,是腾出手,先把咱们自己的窝垒结实了。你信我,这钱,赖三怎么吃进去的,我迟早让他怎么吐出来,还要连本带利!”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张小小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复。也让院里其他人暗自点头,是啊,现在跟赖三那种滚刀肉硬碰硬,耽误了盖房,才是真亏了。先把根基打牢,才是正理。
张小小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对!先把房子盖好!等咱们安顿下来……哼!”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狠意谁都看得懂。
就在这时,坡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比刚才赖三来闹时更甚。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还有瓷器摔碎的刺耳声音。
“好像是……老宅那边?”有帮忙的村民侧耳听了听,迟疑道。
叶回和张小小心里同时一咯噔。老宅?庞秀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叶回对李成易师傅快速说了句“李师傅,劳烦您照应着”,便拉着张小小快步朝坡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