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朴素。

一块黑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简单的字……大韩民国第16任总统卢武贤,下面是生卒年月。

墓碑前摆着鲜花。

有些已经枯萎了。

花瓣干枯发黄。

有些还是新鲜的。

沾着露水。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在仁站在墓前。

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停在几米之外。

静静地看着总统的背影。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微微低着头。

文在仁看着挚友的墓碑。

看了一会。

然后老人慢慢蹲下,膝盖压在地上,石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文在仁没有在意,只是蹲着,和墓碑平视。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

石头很凉,很硬。

文在仁的声音很轻:

“总统。”

“我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

吹动墓前的鲜花,那些枯萎的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向远处。

吹动文在仁的衣角,深灰色西装的衣摆轻轻扬起。

吹动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的头发。

“六年了。”文在仁的手从墓碑上滑落,落在那些鲜花上。

老人拿起一朵枯萎的花。

那朵花已经干枯发黄,花瓣边缘卷曲起来,轻轻一碰就碎了。

文在仁看着那朵花,“您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您。”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只想躲起来。”

“一个人躲起来,谁都不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文在仁把那朵枯萎的花放下。

老人放下的时候,手有些抖,“后来我想,我不能这样。”

“我这样,您会失望的。”

文在仁抬起头,看着墓碑,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您说过。”

“要打造人活着的世界。”

“您没有做完的事。”

“我来做。”

风更大了些。

山坡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耕作,赶着牛,吆喝声隐约传来。

“今天,我要去青瓦台了。”文在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做好的!”

说罢。

文在仁慢慢站起来。

老人膝盖上沾了些泥土,黑褐色的,湿湿的。

文在仁没有拍。

老人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泪光没有流下来。

“正淑。”

金正淑走上前。

“给总统鞠个躬。”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面对墓碑。

深深鞠躬。

九十度。

保持了三秒。

文在仁也深深鞠躬。

九十度。

也保持了三秒。

远处,那些站在村口的人,也都在鞠躬。

鞠完躬后。

所有人转身,簇拥着总统和总统夫人,走向山坡下。

身后,风吹过墓地,那些鲜花轻轻颤动。

山坡下,车队还在等着。

车门打开,文在仁坐进去。

金正淑依旧坐在丈夫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

那片墓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文在仁看着后视镜。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

老人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首尔的方向。

是青瓦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