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南郊精神病院。

209室。

下午两点,赵显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每天早上护士来送饭,看见她坐在这里。

中午护士来送药,看见她坐在这里。

晚上护士来查房,看见她还坐在这里。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就这样坐着。

不看电视,不看书,不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坐着。

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天空。

赵显娥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灰白色的棉布,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衣服很大,很肥,但肚子那里明显隆起来一块。

九个月了。

快要生了。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那个隆起的肚皮上。

轻轻抚摸。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有时候能感觉到里面在动。

轻轻的,像小虫子蠕动,像小鱼吐泡泡。

那时候她就会停下来,把手按在那里,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踢她。

一下。

一下。

像是在说……偶妈,我在这里。

这是赵显娥还活着的唯一支撑了。

窗外没有风景。

只有一堵灰色的墙,离窗户大概两三米远。

墙是水泥抹的,灰扑扑的。

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防水层。

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那些藤蔓干枯发黄,紧紧贴着墙壁,像无数条干枯的蛇。

细小的卷须还缠着墙壁上的缝隙。

但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和偶尔挂着的一两片干枯的叶子。

风吹过来,那些藤蔓轻轻摇晃。

干枯的叶子扑簌簌响,然后掉下来,飘下去。

赵显娥就看着那些藤蔓。

看它们摇晃。

看它们掉落。

一看就是一整天。

……………

门开了。

赵显娥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但没回头。

她以为是来送饭的,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

只有沉默。

赵显娥疑惑地慢慢转过头。

护士站在门口,离她大概四五步远。

护士姓朴,四十多岁,圆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送饭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饭了!”

送药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药了!”

语气都很温和。

但此刻,朴护士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餐盘。

没有药杯。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弯。

朴护士的眼睛看着地板,看着墙角,看着窗户,就是不敢看赵显娥。

赵显娥盯着她,“什么事?”

朴护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显娥的眉头微微皱起,“快说。”

朴护士深吸一口气,“赵女士……”

她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要告诉您。”

见赵显娥不语,朴护士低下头,“您的舅舅和姑姑……”

“出车祸了。”

“他们……”朴护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包括您的表弟和表妹……”

“都没了。”

沉默。

压抑沉重的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

墙上的枯藤也不摇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赵显娥的眼睛慢慢睁大,神情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朴护士不敢重复。

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

见此。

赵显娥的嘴唇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