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韩进疗养院309病房。
赵秀镐靠在病床上,面前的移动餐桌上摆着一碗几乎没动的粥。
他正在看电视……KBS晚间新闻的经济板块。
画面切到青瓦台。
记者站在主楼前,背景里有企业代表们陆续走出的身影。
镜头扫过时,赵源宇正好走出门口。
少年穿着浅灰色西装,步履从容,正侧头和身边的文在仁说着什么。
“……在今天举行的东北亚物流研讨会上,韩进集团会长辅佐官赵源宇作为最年轻的企业代表,提出了以市场化机制构建国家物流韧性的系统方案。”
“青瓦台政策室相关人士表示,该方案数据详实、可操作性强,有望成为政府制定相关政策的参考依据……”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赵秀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着赵源宇和文在仁握手道别,看着少年坐进车里,看着镜头拉远,青瓦台的青瓦屋顶显得庄严而古老。
然后,赵秀镐笑了。
不是虚弱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欣慰的笑。
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肌肉。
那些因为消瘦而紧绷的皮肤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
他甚至笑出了声。
很轻,但很真实。
崔恩英正在旁边整理花瓶里的花,听到笑声转过头来。
她看见丈夫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里有光……那是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再见过的光。
“看见了吗?”赵秀镐声音嘶哑,但带着笑意,“恩英,你看见了吗?”
“源宇站在那儿……像不像父亲当年?”
崔恩英走到床边,握住丈夫的手。
“看见了。”她眼眶红了,“像……很像!”
赵秀镐点头,用力地点头。
他的手在抖,但笑容没有消失。
“该他站到那个台上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妻子说,也像是在对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说,“我……可以放心了。
电视里,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则。
但赵秀镐还看着屏幕。
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少年,从容地走进青瓦台,从容地发言,从容地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智囊交谈。
像一幅画。
一幅他赌上性命,也要看到的画。
……………
2月19日,下午两点。
赵秀镐的病房里来了两位特殊的访客。
大韩航空董事会的独立董事。
一位是国民年金公团的投资本部长安宰范,五十六岁,身着西装,表情严肃。
另一位是前大法院法官、现任外部董事陈洪植,六十二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
两人没有带鲜花或果篮,只带着公文包。
崔恩英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默默退出病房,关上门。
“赵代表……”安宰范先开口,语气恭敬但直白,“冒昧来访,是想亲自向您汇报航空板块的一些情况。”
赵秀镐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点点头。
他今天状态很差,脸色灰败,眼睛半闭着,但意识清醒。
陈洪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上个月的董事会,航空板块的季度财报引起了很大担忧。”
“客运业务同比下滑8%,货运业务利润率降至1.2%,是三大航司中最低的。”
“更关键的是。”
“关于集团环东海网战略的协同推进,航空板块的配合……似乎不够积极。”
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
安宰范接过话头:“赵代表,您知道国民年金公团是韩进集团的重要股东,我们代表的是数百万国民的养老基金。”
“我们对韩进的长期战略是认可的。”
“尤其是海运和重工板块的转型,已经初见成效。”
他停顿,观察赵秀镐的反应。
赵秀镐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