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慢慢移动。
照亮了供桌上渐渐丰盛的祭品,也照亮了女眷们专注而平和的脸庞。
当最后一道祭品……冒着热气的年糕汤被稳稳放在祭桌中央时,夕阳已将纸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祭桌上琳琅满目,香气交织,烛台上的白烛被一一点亮,火光跳跃,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长,投在洁净的墙壁上。
柳明珍后退两步,双手交叠在腹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轻声对忙碌了一天的女眷们说:
“辛苦大家了,这样很好,祖宗们一定会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安宁。”
……………
祭祖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檀香的余韵隐约飘入主客厅。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厚重的窗帘半掩,将傍晚最后的天光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盏壁灯和中央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赵秀镐、赵南镐、赵正镐三人坐在中央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清茶,热气袅袅。
赵源宇和赵源俊则坐在稍侧方的单人扶手椅里。
赵秀镐捧着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的温度,他看起来比平日稍显倦怠,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年过完了,有些事,得在春天动起来前定一定。”
“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赵秀镐目光扫过赵南镐和赵正镐,“多数还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老班底。”
“这些年,集团能稳住,他们功不可没。”
他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年龄不饶人。”
“精力、思路,尤其是面对环东海网这种需要快速反应,跨国协调的新战略。”
“面对重工转型需要的颠覆性技术视野。”
“还有金融板块未来要玩的科技和全球化新游戏……这些老人们,难免力不从心,甚至可能成为无形的阻力。”
赵秀镐话音落下,赵南镐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梗,面色平静,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
赵正镐则向后靠进沙发背。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拇指互相绕着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的想法是……” 赵秀镐继续说,“新年伊始。”
“对总部关键部门、各事业板块的核心管理岗位。”
“进行一次系统性的评估和调整。”
“原则是……少壮化,精英化,国际化。”
“要让听得见炮火、看得懂新地图的人,来指挥下一步的行军。”
客厅里一片沉默。
赵南镐终于放下茶杯,他抬起眼,看向赵秀镐,嘴角扯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所谓的评估调整,本质上是一次彻底的人事大清洗,是为赵源宇将来平稳接掌大权,扫清元老掣肘、换上年轻忠诚班底的关键铺垫。
赵南镐看了一眼坐在侧方,沉静如水的赵源宇,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赵源俊……后者坐姿端正,目光低垂,仿佛对这场决定未来权力格局的对话充耳不闻。
利益,和大势……赵南镐在心底迅速权衡。
他负责的重工板块已经和赵源宇的战略深度绑定,未来的扩张离不开这个年轻继承人的支持。
反对?不仅徒劳,而且会将自己置于新格局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