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祖宅高阔的窗棂,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主厅通往内室的门楣上,已经悬挂上绘有祥云与松鹤的苎麻布门帘。
侧厅里,临时搬来的两张宽阔条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这里将是稍后举行家祭的地方。
因为赵亮镐一家的缺席。
祭祖宴席的筹备事宜,自然落到了二房赵南镐的妻子柳明珍肩上。
柳明珍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韩服,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垂的髻,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固定。
她正站在条案前,微微蹙着眉,用一方干净的软布,反复仔细的擦拭着一个刚刚取出,色泽沉郁的紫檀木神龛。
神龛里安放着赵重勋的牌位。
柳明珍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拂过镌刻着汉字的木牌边缘,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
“伯母,水果这样摆可以吗?” 赵敏书的声音传来。
她和双胞胎妹妹赵慧书都换上了颜色柔和的崭新韩服。
正帮忙将洗好的苹果、梨、还有饱满的柑橘。
在精致的青瓷果盘里堆成小巧的宝塔形状。
柳明珍停下动作,侧身看了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嗯,我们敏书摆得真好,又稳当又好看。慧书呢?红枣和栗子数好了吗?”
赵慧书正蹲在一个小竹篮旁,一颗一颗地数着饱满的红枣和油亮的栗子,闻言抬起头,小脸认真:
“快好了,二伯母,各十五颗,对吧?”
“对,十五颗,吉祥。” 柳明珍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崔恩英正在将蒸好的的年糕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她动作娴熟利落,但眉宇间比起往年的祭祖,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忧虑,只是被节日的忙碌很好地掩盖着。
“恩英啊,年糕切得薄一点,祖先们会喜欢。” 柳明珍轻声提醒。
“好的,二嫂。” 崔恩英应着,手下动作更仔细了些。
具明贞和长女赵孝才正在准备酒盏和筷子。
酒是清澈的米酒,倒入小巧的白瓷酒盅里,刚好八分满。
筷子是特地取出的乌木镶银头祭筷,一双双并拢,摆放在每位祖先的席位前。
具明贞一边摆弄,一边低声对女儿说着什么,大抵是些祭祀的规矩,赵孝才频频点头。
赵基源也被抓了壮丁,负责将一些象征长寿的松枝和艾草,点缀在供桌边缘。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笨拙地摆弄着细小的松针,眼神时不时飘向连接主厅的走廊……男人们正在那里谈话。
柳明珍看到了,也不责怪,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那几根快要被揉烂的松枝,柔声说:
“基源啊,去厨房看看煮的参鸡汤火候怎么样了?这里交给我就好。”
赵基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柳明珍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又宽容地笑了笑。
她自己动手。
将松枝和艾草错落有致地安放好,顿时为肃穆的供桌添了一抹生动的绿意。
整个侧厅里,女人们低声交流着,动作轻柔而有序。
没有李明姬在时刻意维持的端庄,也没有她尖细嗓音的指挥与挑剔。
柳明珍的柔和像无声的粘合剂,让气氛在肃穆中透着家人协作的温馨与宁静。
偶尔,双胞胎姐妹会因为摆错了一个水果而小声惊呼,随即又互相帮忙纠正,发出压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