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抹眼睛,眼眶都红了,眼角还挂着泪。

“老坎叔真是疼闺女啊!”

“可不是嘛,那闺女是他的心头肉,从小就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巧娘那丫头有福气,嫁了人还能吃到娘家的鸡,我当年嫁出去,我爹连个鸡蛋都没给过。”

“那是,老坎叔不一样,老坎叔疼孩子。”

周老坎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演一路走。

他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招呼一声,走得慢悠悠的,生怕有人看不见他手里那只鸡,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去看闺女。

那只鸡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滴了一路的水。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王大牛刚走到门口。

那敲门声“砰砰砰”的,又急又响,像是等不及要进来。

“大牛!开门!”

是周老坎的声音,洪亮得很,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那嗓子。

王大牛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周巧娘。

周巧娘也听见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那惊喜是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我爹!”

她撑着要起来,这回真起来了,被子滑下来,露出里头那身赤色肚兜。

肚兜是新做的,红得耀眼,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她拢了拢头发,穿上衣服,就要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王大牛伸手扶住她,那胳膊伸出去是下意识的,等扶住了,又觉得那身子烫手。

周巧娘冲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羞有甜,

“没事,就是有点...有点没力气。”

那脸上又红了。

王大牛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扶着周巧娘,走到院子里。

院门已经开了,周老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只鸡。

王老爹也出来了,站在屋檐下,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周老坎一看见周巧娘,眼眶就红了。

“巧娘!”

他三步两步走过来,把手里的鸡往地上一放,张开手臂。

那动作大得很,像是等不及要抱上去。

周巧娘也红了眼眶,松开王大牛的手,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周老坎。

“爹~!”

那一声喊得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趴在周老坎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周老坎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那手掌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抱了千百回。

他低下头,把嘴凑到她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二十二两。”

周巧娘的身子微微一顿,很快又软下去,继续趴在周老坎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王老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眉头皱得紧紧的,中间拧出一个疙瘩。

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

然后他走过来。

“行了行了,”

他伸手去拉周巧娘的胳膊,那手劲不小,一下子就把人拉开了,

“嫁出去的人了,还这么黏糊,让人看了笑话。”

周巧娘被他拉开,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那动作又乖又软。

周老坎也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

“我就是想闺女了,女婿,你别见怪。”

他看着王大牛,那眼神里有歉疚,有讨好。

王大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人家亲爹来看看闺女,抱一下怎么了?

人家亲爹心疼闺女,杀只鸡送来怎么了?

他都没说什么,他爹倒先不高兴了。

凭什么?凭什么!

王大牛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