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站起来,擦了把脸,往里屋走。
林茂源看着他进去,听着里头的动静。
赵婆子的声音先传出来,
“你进来干啥?出去烧水!”
赵大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娘....林大夫说得对,让林大夫瞧瞧吧....桂花她.....”
“你懂个屁!”
赵婆子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
“那是你婆娘!让别的男人看了身子,你往后还怎么做人?村里人怎么戳你脊梁骨你想过没有?!”
“可是桂花她.....”
“可是什么可是!她死了也是咱老赵家的鬼!干干净净的鬼!”
林茂源在外头听着,手攥得嘎嘣响。
没一会儿,赵大牛从里屋出来了。
低着头,缩着肩,跟进去时候一个样。
林茂源看着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咋说?”
赵大牛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娘说得对.....林大夫,您是男人家,不方便.....”
林茂源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窝囊废,看着他低着头,缩着肩,连自己婆娘的命都不敢争的样子。
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把这个人拎起来摇醒。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哑了哑嘴。
他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浑浊的,带着几十年的行医生涯积攒下的疲惫和无奈。
他转过身,站在屋檐下,隔着门盯着吴桂花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听着她越来越弱的哼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摊子事,要烂在手里了。
-
陈阿婆家离赵大牛家隔了半条街。
林清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门拍得啪啪响。
“陈阿婆!陈阿婆!”
门开了,陈阿婆探出头来,一看是林清山,
“清山?咋了?”
“陈阿婆,快去赵大牛家!吴桂花要生了,大出血!”
陈阿婆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去拿东西。
林清山等不及了,一把扯过墙角的蓑衣往她身上披,然后蹲下身,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
“清山!你这孩子!”
“陈阿婆,您抓紧!”
林清山背着陈阿婆,冲进雨里。
他个子高,力气大,背个人跑得稳稳当当。
脚踩在泥水里,咚咚咚的,溅起的泥点子糊了满腿也顾不上。
陈阿婆趴在他背上,蓑衣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淋着。
“清山,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林清山没说话,只管跑。
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就眯着眼跑。
脚底打滑,他就放慢些,稳住了再跑。
咚咚咚,咚咚咚。
硬是把陈阿婆稳扎稳打地背到了赵大牛家门口。
林清山把陈阿婆放下来,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跟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陈阿婆落了地,整了整蓑衣,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