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外面时疫肆虐,村里道路封锁,别说请客庆祝,连像样的仪式恐怕都难以举行。

林茂源也被惊动了,从屋里走出来,听到妻子的话,也是一怔。

“确实是忙完了,如今这时节,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林茂源走到周桂香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孩子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满月礼....等以后太平了,再给他们补上。”

话虽这么说,但周桂香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周桂香抹了抹眼角,稳了稳心神,这才转身朝着正房走去。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奶香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春燕正半靠在炕头,怀里抱着刚吃完奶,正打着小嗝的知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旁边安静睡着的柏川。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温柔,眼神却看向门口,显然刚才外面院子里的对话,她隔着窗户也听了个大概。

见婆婆进来,张春燕未语先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安抚。

周桂香走到炕边,看着两个并排躺着的,粉嘟嘟的小孙儿,又看看儿媳那明事理的模样,心头那股愧疚感更重了。

她没立刻提满月的事,只是伸手,极轻地摸了摸柏川嫩生生的小脸,又替知暖拢了拢额前细软的胎发,动作里满是疼惜。

“春燕啊,”

周桂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委屈你了,也委屈了两个孩子。”

张春燕轻轻摇头,声音温软,

“娘,你别这么说,哪有什么委屈的,孩子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周桂香看着儿媳的眼睛,

“这么大的事,娘都给忙忘了.....外头乱糟糟的,家里也是.....连个像样的满月礼都没能给他们办。”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既是为孙儿,也是为儿媳的懂事而心疼。

张春燕将怀里的知暖小心地放回炕上,挪了挪身子,拉住婆婆的手。

她的手因为月子里将养得好,比之前还丰润了些,又暖又软和。

“娘,我都晓得的。”

张春燕的声音很轻,

“时气这么凶,村里封路,咱们家能平平安安地把粮药备齐,把门守好,

让我和孩子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屋里坐双月子,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若不是你们安稳踏实,这时候要是让柏川和知暖出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张春燕怎么可能忘了孩子满月的事情,她刻意没提,一是因为家里确实事多,二则是因为现在四处都在闹时气,

张春燕可不想因为所谓的热闹,请一大帮子人来院子里,万一给柏川和知暖惹上,那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这样正好,踏踏实实的关上门过日子,什么满月酒什么的,都不如两个孩子健康长大来的重要。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熨帖至极。

周桂香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被儿媳握住的手一直涌到心窝里,酸涩和愧疚被浓浓的欣慰取代。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张春燕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娘这心里真是又心疼又高兴,礼不礼的咱先不说,但这满月的长寿面不能少!

娘这就去和面,给你这个大功臣擀上一碗!”

听到长寿面,张春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真实的欢喜,

“哎!谢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