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一日平淡,夜话。

夜深了,林家小院早已陷入一片静谧。

南房里,晚秋和林清河早已歇下。

东厢房那边,林清山和张春燕夫妇也安睡了。

西厢房里的林清舟,屋里灯也熄了许久。

唯有正屋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油灯下,周桂香正就着光亮缝补一件旧衫,针脚细密均匀。

她偶尔抬眼,看向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医书,却半晌没翻一页,眉头深锁的丈夫。

“老头子,你这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周桂香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放得很轻,

“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到底琢磨啥呢?是为兔屋的事儿吗?不是都弄好了吗?”

林茂源叹了口气,将医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皮。

“不是兔屋。”

林茂源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是春燕。”

周桂香心里咯噔一下,针差点扎到手指,

“春燕怎么了?她今日不是还好好的?吃睡都正常,下午还帮着拣了会儿竹篾呢。”

“就是太好了。”

林茂源揉了揉眉心,

“我今日又细细给她摸了脉,胎象太稳了,两个胎儿都养得太好,个头怕是不小。”

他看向老妻,眼中满是医者的忧虑,

“桂香,你也是生养过几个孩子的人,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

春燕这怀的是双胎,本就比单胎凶险,若是胎儿再过大,到了足月....”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周桂香已经明白了。

周桂香脸色微微发白,想起自己生清山时的艰难,那时胎儿只是略大些,她就差点没熬过来。

“那.....那可咋办?”

周桂香的声音有些发颤,

“总不能....总不能为了好生,现在就....”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地看向妻子,

“春燕如今,已经满七个月了。”

“七个月.....”

周桂香喃喃重复,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老头子,七活八不活啊!”

“正是这个道理!”

林茂源接过话头,眉头锁成了川字,

“怀胎七月,胎儿大致长成,但个头还不算太大,母亲的骨缝也尚未完全为足月生产收紧,

此时若是遇到不得已的情况,用药温和催动,让孩子早些出来,虽是早产,

但只要生得顺利,孩子大多能活下来,细心暖着喂养,熬过头几日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转直下,带着深深的忧虑,

“可若是再拖下去,拖到八个月,九个月.....胎儿在肚子里长得飞快,春燕怀的又是双胎,

到那时,两个娃娃个头都不小了,再想让他们出来.....”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但周桂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儿媳挣扎在血泊中,却因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