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离开山脚下嘈杂的人群,踏上通往杏花村的小路。

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去,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紧了紧棉袍的领口,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揣了块冰。

两个杂粮饼子揣在怀里还温着,可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场景,钱氏的狼狈,孩子的哭声,村民的议论....

还有沈大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抓到了人,麻烦却一点没少。

杏花村离清水村不算太远,翻过一个不算高的土坡,再沿着河滩走上一段就到了。

平日里两村常有往来,婚丧嫁娶,赶集换物,路是熟的。

但今天这条路,李德正走得格外沉重。

翻上土坡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清水村在晨雾中露出模糊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本该是一派宁静的乡村景象。

“哎...”

李德正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脚下的冻土有些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路旁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想起钱氏质问时那副理直气壮又无知无畏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这妇人,真是蠢得可悲又可恨。

她以为关起门来磋磨丈夫是家事,以为卷了钱跑掉也是家事,却不知道这家事的边界在哪里。

人命,盗产,背夫在逃...哪一条拎出来,都够里正和县衙过问了。

作为一村之长,李德正太清楚这里面的分寸。

维护一村和睦是根本,但有些事,一旦越了界,就不是和稀泥能解决的了。

他若瞒下,短期或许能免去一些麻烦,但沈大富若真死了呢?

钱氏若真跑到外地,将来事发呢?

那时追究起来,他这村长首当其冲。

更何况,这事已在村里闹开,众目睽睽,他必须给全村人一个交代,也得给律法一个交代。

“哎....”

他不由自主又叹了口气。

当这个村长,操心劳力,俸禄没几个,麻烦事却一堆。

可既然担了这个责,该做的就得做。

河滩到了。

河水枯瘦,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卵石滩。

对岸就是杏花村,房屋比清水村密集些,也有些看起来更齐整的院落。

里正周秉坤的家在村东头,青砖瓦房,院子里有棵橘子树,很好认。

李德正踩着河滩上冻硬的泥土,一步步走近杏花村。

村口已有早起的村民在活动,看见他这个外村人匆匆而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