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喉间涩得厉害。

她指尖还搭在那只茶盏边，因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茶早已经凉了。

她看着方承砚，唇动了动，目光却先极轻地掠过那深灰袍男子，像是在极短的一瞬里逼着自己把散乱的念头重新拢住。隔了片刻，才轻声道：

“……是来看伤的。”

方承砚眉心微沉。

沈昭宁唇色发白，顿了一下，才又补出一句：

“是知微姐姐……请来的大夫。”

这一句一出口，谢知微眼神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深灰袍男子脸上一掠而过。那停顿不过一瞬，下一刻，她已冷着脸接上了话：

“不错，是我请来的。”

她抬步上前，挡了半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稳：

“昭宁脸色不好，我不放心，这才请人过来看一眼。诸位倒是会想，一眨眼的工夫，便把人往最难听的地方安。”

那深灰袍的年轻男子这才像是骤然回了神，连忙拱手，面色发白，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发紧：

“在下陆谨言，家中行医。今日确是受谢小姐之托，来为沈小姐看诊。方才也只是诊了脉，正要告退，不想惊动了诸位。”

裴月芙先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仍不肯死心，捂着唇低声道：

“原来是看诊么……只是到底是谢府后院，沈小姐怎么也该避着些才是。”

周令仪也缓声接道：

“是啊。纵然真是看诊，孤男寡女同处暖阁，也终究不大妥当。”

这话一落，屏风侧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抽气。

众人都是一怔，循声看去。

只见那半开的山水屏风后，还搁着一只小茶盘，盘里白瓷壶嘴斜斜探出来。下一刻，青杏便自屏风后快步转了出来，眼圈早已红得厉害，脸上却满是被逼急后的怒意。

“什么叫孤男寡女？”

她声音发颤，气得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奴婢一直就在屏风后头伺候。方才替小姐换热茶，才退到后头站了一会儿。诸位一进门，眼里便只看得见我家小姐和陆大夫，倒半点瞧不见奴婢这个活生生站着的人了？”

裴月芙脸色微变。

周令仪也被噎得一顿，唇边那点温柔神色僵了一瞬。

陆谨言见状，也忙低头道：

“青杏姑娘所言不差。方才她一直在屏风侧伺候，在下入内看诊时，她并未离开。”

可方承砚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缓下去。

他盯着沈昭宁，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侯府没有府医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多少情绪，“需要你跑到谢府后院，避着人来看大夫？”

这一句落下来，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他，眼底那点本就勉强撑着的光，像是晃了一下，随即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有开口。

谢知微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