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原还维持着表面的热闹。
谢知微自内厅回来后,脸上虽仍带着笑,眼底那点冷意却始终未散。她一面应着几位夫人的话,一面命人添茶换盏,动作仍旧周全妥帖,只是那份周全里,到底少了几分先前的轻松。
她才与一位夫人说完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跑到花厅门口,脸色发白,发髻都有些乱了,像是一路慌着奔来的。她站在门边,先喘了两口气,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小姐……小姐……”
谢知微眉心微蹙。
“慌什么?”
那小丫头被她声音一压,肩膀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奴婢、奴婢方才从后头水榭那边过来,瞧见暖阁那头像是有人……像是、像是沈小姐身边还站着个男子……”
“啪”的一声。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盖轻轻磕到了杯沿。
花厅里原本浮着的笑语,像被人一下掐住,顷刻静了下来。
谢知微脸色陡然一沉。
“你看清是谁了?”
那小丫头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打起颤来:
“奴婢不敢认,只远远瞧见一道男子身影,穿着深色衣袍。奴婢怕看错,也不敢走近,便急忙回来回话……”
她说得越含糊,越叫人心里发紧。
裴月芙先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惊住了,抬手掩了掩唇:
“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嘴里说着“不能乱说”,语气里却已带出几分压不住的惊疑,像是震惊,又像是已经信了大半。
周令仪也放下茶盏,轻轻蹙起眉,声音仍旧柔柔的:
“是啊,女子清誉最要紧。若只是小丫头一时看花了眼,倒还好;若不是……”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
偏偏这种留了半句的话,最叫人心里发沉。
谢知微脸色愈发难看,抬眼冷冷扫过那跪着的小丫头:
“事情没弄清之前,谁都不许多嘴。你也给我把舌头闭紧了。”
那小丫头忙叩下头去,连声应是。
谢知微心里那股怒气直直顶了上来。
沈昭宁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别说与外男私会,便是后院偏僻些的地方,她都未必愿意多停一步。如今这个时候,若真有男子出现在暖阁附近,那也绝不可能是沈昭宁主动招来的。
她正要先命人去后头把暖阁围住,不许旁人再靠近,外头却忽然有丫鬟隔着帘子低声通传:
“小姐,方大人在外头,问是否方便进来。”
这一句落下,花厅里顿时又静了一层。
谢知微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最不能叫方承砚进来。
事情本就未明,若他此刻踏进来,无论最后是真是假,沈昭宁都要先被架到众人眼前受这一遭。
她几乎立刻开口:
“花厅皆是女眷,请方——”
话才说到一半,顾清漪已先轻轻放下茶盏。
她面上虽有些意外,语气却仍旧温柔从容:
“方大人既已到了,便请进来吧。”
她抬起眼,眉心微微蹙着,神色间尽是顾全大局的妥帖:
“到底关乎沈小姐清誉。眼下既传出这种话,越早弄清,越能少些误会。”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越是如此,越叫谢知微心底发寒。
她再想拦,已经晚了。
外头丫鬟应了一声,不多时,帘子便被人自外轻轻打起。
方承砚迈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