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许久,江屿轻声开口:

“你外公……说什么了?”

厉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就还是原来总说的那些话。”

“是吗?”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进厉枭眼底:

“那为什么哭?”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下意识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没哭啊。”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

语气太生硬,否认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虚。

果然,江屿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厉枭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江屿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从红肿的眼眶,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厉枭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沙发上的一个靠垫:

“我去下洗手间。”

他想逃。

想躲进那个封闭的空间,等情绪彻底平复再出来。

他不想让江屿看到自己这副崩溃的样子——太狼狈,太脆弱,太不像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厉枭。

但江屿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江屿也站了起来,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厉枭。”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厉枭想挣脱,但江屿抓得很紧。

他回头,对上江屿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坐下。”

江屿的语气不容反驳。

厉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任由江屿拉着,重新坐回沙发上。

江屿侧过身,用左手轻轻捧住厉枭的脸,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厉枭能看清江屿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看着我。”

厉枭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但江屿捧着他脸的手很稳,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哭?”

江屿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也更清晰:

“告诉我。”

厉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发烫,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伤痛、不甘,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他猛地闭上眼睛,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江屿的手背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江屿没再追问。

他只是松开捧着脸的手,轻轻拭去厉枭脸上的泪水。

江屿一遍遍拂过厉枭湿漉漉的脸颊,但眼泪越擦越多。

厉枭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眼泪一次性流干。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

太丢人了。

厉枭想。

在江屿面前哭成这样,太丢人了。

但他控制不住。

江屿的温柔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不知哭了多久,厉枭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江屿近在咫尺的轮廓。

江屿还在帮他擦眼泪,眼神专注而温柔。

“对不起……”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他别开脸,不想让江屿看到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我太丢人了……”

“不丢人。”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在我这儿,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怎么样都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