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他的视线从厉枭的车驶出小区后就没有移开过,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臂的石膏边缘,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远处天际线染上暗沉的橘红色。
终于,在路灯次第亮起时,江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缓缓驶入小区大门。
他的心脏轻轻一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随着那辆车。
直到车子拐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地下车库的光线永远是一种冰冷的惨白。
厉枭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引擎的余温在密闭空间里迅速消散,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他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肿得厉害,眼白布满血丝,下眼睑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痕。
这副样子,没法见江屿。
厉枭深吸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等眼睛的红肿褪去,等情绪彻底平复,等那个对外永远游刃有余、对江屿永远温柔坚定的壳重新套回身上。
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
很轻的两下,却让厉枭浑身一僵。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车窗外。
江屿穿着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厉枭的黑色羽绒服。
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袖子长出好一截。
他微微弯着腰,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厉枭,眼神清澈而专注。
厉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车窗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冰冷的空气涌进来,但江屿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更先一步钻入鼻腔。
“……你怎么下来了?”
厉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
江屿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目光太锐利,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最狼狈的真相。
“我看到你的车进车库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一直没上楼。”
他顿了顿,视线在厉枭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上楼?”
厉枭喉咙发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累了,歇歇。”
谎言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厉枭还来不及反应,江屿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江屿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车库的寒气,但掌心是温热的。
他抓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
江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回家歇。”
厉枭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
这个总是习惯性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曾经连接受他的好意都要犹豫再三的江屿,此刻正主动地、坚定地抓着他的手,要带他回家。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酸涩,胀痛,却又滚烫。
厉枭任由江屿牵着手,顺从地下了车。
关车窗,关车门,锁车,一系列动作机械而缓慢。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屿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厉枭靠在轿厢壁上,眼睛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敢看江屿。
他怕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涌上来。
“叮。”
电梯到了。
江屿牵着他走出电梯,指纹解锁,推门进屋。
玄关温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车库带来的寒意。
江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关门,然后很自然地帮他脱掉厚重的大衣,挂好。
厉枭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动作,眼神有些空洞。
直到江屿再次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客厅,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厉枭终于回过神。
江屿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坐着,左手依然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