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厉正华的眼睛,声音颤抖却清晰:

“那我谢谢你能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把我养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既然你这么恨我……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厉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厉正华:

“从此,我和厉家……再也没有关系。”

厉正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看着那张和女儿越来越像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离开厉家,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厉枭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厉正华,声音低哑:

“保重身体。”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厉正华靠在病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

……

厉枭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指紧握着方向盘。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滚烫。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来外公恨他,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厉家蒙羞。

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毁了母亲的人生,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抬起头,擦干眼泪,发动车子,一路飙向城郊的江边。

冬日的江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

厉枭站在江堤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和天际线,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模糊的照片,想起秦姨偶尔来看他时,眼中闪过的怜悯,想起外公每次看到自己时,那冰冷厌恶的眼神……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从未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

厉枭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泪水浸湿裤腿。

江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但心里的疼痛,比这寒风更刺骨。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伤痛,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

厉枭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江屿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安静而美好。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他站起身,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

他不是罪人。

母亲的死不是他的错。

厉正华的恨,不该由他来承担。

他有新的生活,有新的人要守护。

有江屿,有江晴,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厉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