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几秒钟后,厉枭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

他从刚才那种强硬、焦躁、甚至有些受伤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痞气的模样。

“我不信。”

厉枭挑眉,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凑近江屿:

“你要是不喜欢我,刚才干嘛给我挡酒瓶?”

江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问题弄得一愣,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是条件反射。正常人都会挡。”

“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内心真实的反应。”

厉枭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因为你怕我受伤。因为就像我心疼你一样,你也会心疼我。”

“我没有!”

江屿脸颊彻底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我只是……只是怕给酒吧造成麻烦!”

“就当是吧。”

厉枭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笑容更深了,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瞬间开出了花。

江屿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气鼓鼓地瞪着他:

“本来就是!”

江屿此刻的模样落在厉枭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厉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睡吧。”

厉枭起身,将江屿身后的床头放平:

“我在这儿陪你。”

江屿躺平,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不用回去吗?”

厉枭调暗了病房的灯:

“不回去。”

厉枭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

“你手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走。”

江屿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缩在那张小椅子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往病床另一边挪了挪:

“……你可以上来睡。”

话一出口,江屿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

厉枭也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笑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你这是在邀请我?”

“不是!我是说……这床挺大的,你、你可以睡另一边……”

江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厉枭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江屿紧张的目光中,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厉枭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额头上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但那个位置的皮肤却像着了火,一路烧到了心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心跳声大得可怕,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到有人推门走进来,拔掉了他左手背上的输液针。

很快,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温暖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指,很小心地避开了输液针孔的位置。

然后,他听见厉枭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江屿,我会让你知道……”

“在我这儿,你永远不需要卑微,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要你在我身边,活得理直气壮。”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睁眼,但左手的手指,在厉枭的掌心里,很轻很轻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