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病得越来越重,外公骂她骂得越来越狠,她害怕、大哭、不知所措……

她开始学着不再叫“爸爸”,提到“爸爸”时,露出痛恨的表情,她开始真的怨恨爸爸,怨恨他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毁了他们家,为什么要毁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

从小到大,她止不住地怨恨,又止不住想起小时候,想起爸爸一边打着瞌睡,一边陪她看动画片;想起爸爸为了给她的玩偶做衣服,扎得满手针眼;想起爸爸对她说“想学画画,咱就报名”的样子;想起爸爸一脸骄傲跟人说我女儿特别优秀的模样……

她满腹的怨恨藏得很好,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即便在蒋言和蒋言的家人面前也一直很有分寸,唯独在看到玩偶下的那张脸时,那些隐藏的怨气全部都爆发了,她现在就想抓着他,问他一句:“你后悔没有?”

但她不敢去,问了又能怎样?能回去吗?她的幸福早没了,还能回来吗?她就这么一直待在电梯里,像爸爸被抓,妈妈去世时一样,哭得全身乏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两名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生嬉笑着走进电梯,她慌张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藏在角落里。

服务生按了楼层,在她背后说笑: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是啊,咱们酒店什么样的婚礼没见过,还头回听说,婚礼不请亲戚朋友,请了一堆玩偶的呢。”

“不会是搞二次元的吧?”

“不是,听说是一个大爷,给自己女儿办的婚礼。”

“这么好玩?那咱们也去看看呗……”

服务员的话像带着某种魔法,让吴悠悠愣了一瞬,下一秒,记忆的阀门被拧开,深埋在时光里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

“巧虎要坐在第一桌,机器猫坐在他旁边……”

“啥嘛,又是虎又是猫的?”

那时候还算年轻的男人拧着眉蹲在茶几边上,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认真看着她手下压着的纸张,嘴角带着笑说:“请可以请,那你自己去请,我怕老虎咬我。”

“哈哈哈……巧虎才不咬人。”她觉得爸爸好笨哦,忍不住笑起来:“爸爸,你连巧虎都没看过,你可真笨。”

“笨点就笨点嘛,我闺女聪明就行。”男人说话的时候眉毛吊得高高的,一脸骄傲,“闺女聪明,爸爸再笨都是愿意的。”

“爸爸。”她丢下画笔,抱住爸爸的脖子,“咱俩全世界第一好!”

咱俩全世界第一好!

她小时候最爱说这句话,从什么时候起就不说了呢?

还有那些玩笑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了,难道……他还记得?

她震惊着,疑惑着,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脚步不自觉地跟随那两名服务员,跟着她们下电梯,走进走廊,走向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宴会厅。

监控室里,申静扶着耳机,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是货梯画面,吴悠悠跟着两名服务员走出电梯。

“计划顺利,她过去了。”

“小梦小玲不要回头,别让吴悠悠看出来,你们是有意引她去玫瑰厅的。”

“准备好,她要到了。”

吴悠悠最先看到的,是玫瑰花台旁的迎客牌,迎客牌上没有新郎新娘的名字,那上面写的什么?

心心永远幸福?

她被眼泪淹得酸涩无力又充满愤怒的心,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迅速跳了两下。

心心?

是她吗?

是在叫她吗?这个迎客牌是为了她写的吗?

可她是吴悠悠啊,已经好久没人叫过她心心了。

明明这是个寄托了很多期望、爱意和幸福的名字,但是那个男人入狱之后,就被剥夺了,他给她取名心心,说她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又剥夺了她当心肝宝贝的权利,让她成为充满了酸涩忧愁总是顾虑重重的吴悠悠,他凭什么呢?

老土的花台,老土的装饰,是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婚庆小作坊搞出来的东西,但又莫名眼熟,好像她小的时候,曾经趴在茶几上,一笔一画,用尽了年幼头脑里所有的审美,带着热情和对未来饱满的憧憬画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