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窍玲珑骨

玄骨真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扔到杂役院去。一个废人,活不了多久。”

……

林尘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天是灰的。

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试着动一动手指,却只换来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经脉寸断,丹田破碎,修为尽废——现在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快点!扔进去就完事!”

粗鲁的吆喝声传来。

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抬着他,像抬一袋垃圾,走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木门歪斜,牌匾上“杂役院”三个字斑驳脱落。

“就这儿了。”

两人将他往门内一扔。

林尘重重摔在泥水里,溅起污浊的水花。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暗红。

“啧,真晦气。”一个弟子踢了踢他,“听说以前还是天才呢,现在跟条死狗似的。”

“天才?那也得有命当。”另一个嗤笑,“九窍玲珑骨也是他能有的?活该。”

两人说笑着走远。

雨越下越大。

林尘躺在泥水里,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进眼睛,又顺着眼角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想起了很多事。

七岁入太玄门,检测出九窍玲珑骨时,全场哗然。玄骨真人亲自收他为徒,说他是玉骨峰未来的希望。

十岁练气三层,十三岁练气圆满,十六岁筑基成功。宗门大典上,掌门亲自赐下筑基丹,称他“百年奇才”。

苏清月那时总是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眼里有光。她说:“师兄,以后你成了元婴真君,可别忘了提携师妹。”

他笑着说好。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的赞美,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情谊,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都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林尘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死。

死在这杂役院的泥水里,像条野狗。

也好。

死了干净。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雨似乎停了。

有脚步声靠近,一深一浅,伴随着木棍杵地的笃笃声。

“又来个送死的。”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气。

林尘勉强睁开眼。

一个瘸腿老者站在他面前,头发灰白杂乱,满脸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般。他左腿齐膝而断,用一根粗糙木棍当拐杖,腰间挂着一个油亮的酒葫芦。

老者蹲下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哟,还是个有故事的。”老者嗤笑,伸手扒开林尘后背破烂的衣衫,露出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仙骨被挖走后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九窍玲珑骨……挖得真干净。”老者咂咂嘴,“玄骨那老小子,手艺倒是没退步。”

林尘瞳孔一缩。

这老者……知道?

“看什么看?”老者瞪他一眼,“老子在刑堂审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院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瞥了林尘一眼。

“想死就死远点,别脏了老子的地。”

说完,继续往里走。

林尘躺在泥水里,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像破风箱在拉扯。

是啊,想死就死远点。

可他偏不。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里?凭什么那些夺他仙骨、毁他道途的人,却能风光无限、步步高升?

他不甘心。

就算要死,他也要咬下那些人一块肉再死。

一股莫名的力气从身体深处涌出。林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拖着残破的身体,往杂役院里爬。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瘸腿老者坐在屋檐下的石墩上,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爬行的少年。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像死灰里,忽然跳起的一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