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的痛。
骨头被抽离的痛。
比痛更深的,是冷。心冷。
林尘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浮沉,像溺水的人,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深的窒息。他感觉自己的脊骨正在被一寸寸剥离,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最深处被生生扯出,带着血肉,带着经脉,带着他十六年来所有的骄傲与希望。
“尘儿,莫怪为师。”
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玉器相击,清脆而疏离。
林尘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地牢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骨灯摇曳。玄骨真人站在他面前,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癯如古松,仙风道骨。那双曾教导他道法、赞许他天赋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林尘被铁钩穿过锁骨,吊在半空。血顺着铁链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暗红。
“你身怀九窍玲珑骨,本是天赐造化。”玄骨真人缓缓抬手,五指如玉,指尖泛起莹白微光,“可你出身寒微,无根无基。这仙骨在你身上,不过是明珠蒙尘。”
林尘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溢出。
“清月不同。”玄骨真人的目光转向一旁,“她是柳长老的侄女,身负宗门血脉。你的骨在她身上,才能真正发挥价值,为我太玄门增添一位未来的元婴种子。”
阴影里,一个窈窕身影静静站着。
苏清月。
林尘的师妹,那个曾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师兄”,眼中满是仰慕的少女。
此刻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真传弟子服,月白底色绣着银丝云纹,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出尘。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避开了林尘的目光。
“师兄……”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像裹了一层冰,“宗门需要我。你的骨……我会好好用的。”
好好用。
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尘心里。
他忽然想笑。
想大笑。
十六年苦修,三更灯火五更鸡,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突破极限,才在十六岁这年筑基成功,成为太玄门百年来最年轻的天才。玉骨峰上下皆称他“林师兄”,师尊赞他“道心纯粹”,师妹看他时眼里有光。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他只是一件容器,一个暂时保管“宝物”的匣子。等时机成熟,匣子就该被砸碎,宝物被取出,献给真正有资格拥有它的人。
“时辰到了。”
玄骨真人不再多言,五指虚握。
林尘感觉背脊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带着他的血肉,他的经脉,他所有的修为根基。
他看见自己的后背透出莹莹玉光。
那光芒纯净剔透,隐约可见骨节之上有九处天然孔窍,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闪烁,吞吐着天地灵气——九窍玲珑骨,百年难遇的顶级仙骨,修仙界公认的元婴之资。
现在,它要离开他了。
“呃啊——!”
林尘终于发出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濒死野兽的哀嚎。他拼命挣扎,铁钩撕扯着锁骨,更多的血涌出。
可一切都是徒劳。
玄骨真人手指轻轻一勾。
嗤——
莹白如玉的骨节从林尘背后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那骨头脱离身体的瞬间,林尘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修为像漏底的沙袋,眼睁睁看着,一点点流空,最后只剩下干瘪的皮囊。
九窍玲珑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玄骨真人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掌心,转身走向苏清月。
“清月,盘膝坐好,抱元守一。”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地,闭上双眼。她的后背衣衫被解开,露出光洁的脊背。
玄骨真人将玲珑骨缓缓按向她的背脊。
骨头触及皮肤的瞬间,苏清月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莹白的光芒开始渗入她的身体。
一寸寸,一节节。
林尘吊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仙骨,一点点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苏清月周身灵气氤氲,修为节节攀升的异象,以及玄骨真人脸上那抹满意的微笑。
“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