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那蒙尘的、如同老旧探照灯般的眼睛微微亮起一丝微光,似乎“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带着疑惑的嗡鸣。然后光芒又黯淡下去。
林浩慢慢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他从“祝融号”急救包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高纯度能量浓缩剂。他倒出一点点在手心,那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冷银光的液体,对机械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保持着缓慢的动作,将手心凑近巨兽低垂的吻部附近。能量浓缩剂的气味散发出来,“老铁”的鼻子(那是一个覆盖着传感鳞片的突起)抽动了一下,眼睛再次亮起,光芒明显了一些。它伸出暗红色的、分叉的金属舌头,极其缓慢、试探性地舔舐了一下林浩手心的能量液。
嗡——
一声更清晰的、带着舒适意味的颤鸣从它体内传出。它舔光了那点能量液,眼睛看着林浩,少了些戒备,多了点……期待?
林浩点点头,又倒出一点。这次“老铁”舔舐得快了一些。喂了三次之后,林浩收起皮囊,指了指它受伤的侧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一个“休息”的手势。
“老铁”似乎理解了,或者说,至少接受了这个带着食物和善意的两足生物暂时留在它的领地。它把头搁回粗短的前肢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更绵长。
初步的沟通,达成了。林浩退回火堆边,背靠着崖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又翻阅了一会儿父亲关于本地机械植物可食用部分的笔记,才在警惕中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天顶微光重现,但河湾依旧昏暗。林枫还在睡,脸色好了很多。林浩检查了一下“老铁”的情况,伤口没有恶化。他喂了它一点能量液,然后开始解决最迫切的问题——水和食物。
他用找到的烧结金属碎片和半透膜制作了简陋的滤水器,处理过的河水依然味道糟糕,但至少可以烧开饮用。食物方面,他根据笔记指引,从发光藤蔓中挖掘出了一些淡蓝色的凝胶状“块茎”,烘烤后散发出奇异的微甜香气,提供了宝贵的能量和热量。
下午,他决定探索河湾,特别是崖壁上那些蜂巢状的孔洞。他让林枫留在火堆边休息,保持警惕,自己提着扳手,打开前端的小功率照明灯,钻进了最大的一处孔洞。
孔洞内部深邃曲折,四壁是冰冷的金属岩石,布满了水流侵蚀和某种生物抓挠的痕迹。空气潮湿沉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熟悉的金属腥气。他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前方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崖壁深处的、更大的地下洞窟。洞顶有裂隙,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照亮了下方一片不大的、黑色的地下湖。湖水深邃,却诡异地荡漾着点点幽蓝的磷光。而在湖边……散落着更多、更巨大的残骸。
不是普通的废弃物。林浩的呼吸屏住了。他看到了更大块的、带有“夸父号”徽记的船壳,看到了扭曲变形的、印着“地球联合科考”字样的登陆舱碎片,看到了几具已经彻底锈蚀、与岩石几乎长在一起的大型工程机械骨架,甚至……看到了半副嵌在岩壁里、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破损的防护装甲。
这里,是一个隐秘的坟场。一个属于早期探险者的坟场,而“夸父号”的碎片,赫然在列。
他走近湖边,湖水黑得看不到底。扳手的数据接口发出轻微的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辐射和未知有机-金属复合污染。这水比外面的河水更危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然后,凝固了。
在其中一堆较大的、似乎是某种大型设备舱室的碎片下,露出了一角深灰色、表面相对光滑的金属板。金属板上,有一个清晰的、用激光蚀刻的编号:KF-07。
“夸父号”的第七号货舱,或者……设备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费力地搬开上面压着的较小碎片,露出更多。这似乎是一个长约三米、宽两米、高度不明的密封舱体的一部分,舱门已经扭曲变形,但密封锁的指示灯区域……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暗红色光芒。
有残存能量?这个舱室的内部维生或保全系统,还在最低限度地运行?
他找到手动应急开启阀,阀门被锈死了。他拿出扳手,将振动切割刃调到最大功率,对准锈蚀的接缝,开始切割。高频振动刃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死寂的洞窟里回荡,溅起一簇簇耀眼的火星。
足足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切开了阀门外围的结构。他收起扳手,双手握住应急阀门的轮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始逆时针旋转。轮盘纹丝不动。他咬牙将扳手卡在轮盘上,利用杠杆原理再次发力。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