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云突变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先生,我叫赵匡胤。以后有机会,还想请教先生。”

沈墨点点头。

月光下,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沈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知道,他刚刚见过了历史。那个会改变一切的人,就在他眼前。

第25章 谏言获罪

同光四年,朝中日益混乱。

李存勖越来越沉迷于享乐。他让伶人做官,让宦官掌权,把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们一个个疏远。郭崇韬被冤杀,朱友谦被灭族,李嗣源被外放,朝中人人自危。

沈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

那天,他进宫求见李存勖。

李存勖正在看伶人演戏,听见通报,不耐烦地说:“让他进来。”

沈墨进去,跪下行礼。李存勖挥挥手,示意他起来,眼睛还盯着台上的伶人。

“沈先生有事?”

沈墨深吸一口气,说:“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说。”

沈墨看了一眼台上的伶人,说:“臣请陛下,远离伶人。”

台上的戏停了下来。伶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李存勖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沈墨硬着头皮说:“伶人干政,自古是伤国之源。陛下英明神武,当亲贤臣,远小人,以保江山永固。”

李存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沈墨,一字一句问:“你说朕身边,有小人?”

沈墨没有退缩:“是。景进等人,干预朝政,收受贿赂,陷害忠良。陛下若再宠信他们,后患无穷。”

李存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墨:“你好大的胆子!朕念你有些才学,让你在朕身边做事。你倒好,敢来教训朕了!”

沈墨跪下来:“臣不敢教训陛下。臣只是……”

“够了!”李存勖打断他,“滚出去!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宫门一步!”

沈墨被拖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会这样,可他还是说了。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到头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回到郭威的小院,柴守玉正在等他。

“怎么了?”她看见他的脸色,担心地问。

沈墨摇摇头:“没事。只是……以后不用去宫里了。”

柴守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住他。

“不去就不去。”她说,“咱们回家。”

沈墨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历史正按照它既定的轨迹前进。李存勖会继续宠信伶人,会越来越昏庸,会失去人心。然后,会有人不臣,会有人杀他,会有新的朝代取代后唐。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第26章 邺都之变

天成元年,邺都兵变。

李嗣源被迫起兵。

消息传来时,沈墨正在山上砍柴。他已经不在晋阳城里住了,带着柴守玉和孩子们搬到了山里。他说,城里太乱,不如山里清净。柴守玉什么也没问,就跟着他来了。

那天,郭威上山来找他。

“先生,出事了。”

沈墨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李总管反了?”他问。

郭威愣了一下:“先生怎么知道?”

沈墨没有回答。他问:“现在什么情况?”

郭威说:“李总管被部下拥立,已经占了邺都。陛下派兵去讨,打不过。听说,陛下要御驾亲征。”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存勖御驾亲征,但军心已散,没人愿意为他卖命。他会败,会逃,会回到洛阳,然后在兴教门之变中被杀。

“先生?”郭威见他发呆,有些担心。

沈墨回过神来,说:“你回去吧。好好活着。”

郭威看着他,目光复杂:“先生不回去?”

沈墨摇头:“不回去了。我帮不了什么。”

郭威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先生保重。”

他走了。

沈墨站在山坡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山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像是要下雨了。

柴守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会怎样?”她问。

沈墨说:“李存勖会死。”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说:“你不难过?”

沈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但他……他不是个好人。”

柴守玉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那天晚上,果然下起了大雨。沈墨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久久没有睡。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存勖的情景。那时候李存勖还年轻,意气风发,说要结束乱世,统一天下。他想起李存勖对他的赏识,想起那些彻夜长谈的日子,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

可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的李存勖,只是一个被权力腐蚀的人。他忘了初心,忘了旧臣,忘了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他沉迷享乐,宠信小人,亲手毁掉自己打下的江山。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惋惜?是无奈?还是早就预料到的平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历史,正在按照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步一步地发生。

第27章 兴教门变

天成元年四月,洛阳,兴教门。

李存勖死了。

消息传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沈墨正在院子里教阿宁识字,柴守玉在旁边喂鸡。送信的人是郭威派来的,只说了一句话:“陛下驾崩了。”

沈墨放下书,站了很久。

阿宁仰头问他:“爹,怎么了?”

沈墨摸摸他的头:“没什么。”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洛阳的方向。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里一片银白。

他想起兴教门之变的细节。史书上说,李存勖亲征失败,逃回洛阳。郭从谦率兵作乱,攻打兴教门。李存勖亲率宿卫出战,中流矢而死。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伶人。

一代英主,死得如此凄凉。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以为他会难过,会惋惜,会感叹历史的无情。可此刻,他心里只有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看淡了。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沈墨说:“守玉,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柴守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活着,就要好好活。”

沈墨笑了。他伸手揽住她,说:“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一直坐到很晚。

后来,沈墨听说,李存勖死后,李嗣源即位,是为后唐明宗。郭威被重新启用,继续在军中任职。冯道也入了朝,成了新朝的宰相。

一切都在按照历史发展。

而他,只是这历史洪流中的一滴水,随着波涛起伏,却无力改变什么。

第28章 新朝旧人

李嗣源即位后,派人来找沈墨。

来的人说,陛下久闻先生大名,请先生入朝为官。

沈墨拒绝了。

来的人又说,陛下说了,先生若不愿入朝,也可在地方任职。随便先生选哪里。

沈墨还是拒绝了。

来的人有些为难:“先生,陛下是一片好意。先生若不去,小人不好交差。”

沈墨说:“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沈墨,一介山野村夫,不堪大用。多谢陛下厚爱,我心领了。”

那人无奈,只好回去复命。

柴守玉在一旁看着,等他走了,问:“为什么不去?”

沈墨说:“去干什么?看着他们争来斗去,看着他们杀来杀去?”

柴守玉说:“你不是说,李嗣源是个好皇帝吗?”

沈墨点头:“他是。可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柴守玉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你变了。”

沈墨愣了一下:“变了?”

柴守玉说:“以前你虽然话不多,但眼睛里还有光。现在,你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了。”

沈墨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变了。来这个时代八年了,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背叛,太多无能为力。他知道历史会怎么走,却改变不了任何事。这种无力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磨他。

“守玉。”他忽然说,“我想离开这里。”

柴守玉问:“去哪?”

沈墨说:“不知道。但我想走。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些纷争,离开这些杀戮。”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沈墨看着她:“你跟我走?”

柴守玉笑了:“废话。你去哪,我去哪。”

沈墨心里一暖。他握住她的手,说:“那咱们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都和咱们没关系。”

柴守玉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书,一些干粮。阿宁和阿念在一边看着,阿念问:“爹,咱们要去哪?”

沈墨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念问:“还回来吗?”

沈墨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有太多回忆。

“不回来了。”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沈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院门虚掩着,枣树在风里摇晃。他想,也许很多年后,会有人住进这里,会在这棵枣树下乘凉,会在院子里晒衣裳。他们会好奇,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去了哪里。

但他们不会知道。

就像千百年后,也不会有人知道,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他转过身,跟着柴守玉和孩子们,走进了茫茫的山林。

身后,那个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第三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