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云突变

沈墨犹豫了一下,说:“他说……你对我有意思。”

柴守玉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去,说:“胡说八道!”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守玉。”

“干嘛?”

“过来坐。”

柴守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墨说:“我不知道我能在这里待多久。”

柴守玉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怎样。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

柴守玉还是没说话。

“但至少现在,我不想走。”

柴守玉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傻子。”她轻声说,“谁让你走了?”

沈墨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沈墨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历史的沉重,不是未来的焦虑,只是简简单单的——温暖。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第22章 黄河之畔

同光二年,后唐军大举进攻后梁。

沈墨随军出征。这一次,不是作为幕僚出谋划策,而是被李存勖点名随行。李存勖说:“沈先生读书多,脑子好使,跟着朕,有用。”

沈墨心里清楚,李存勖已经越来越依赖他了。这不是好事。

大军行进到黄河边,扎营休整。沈墨站在河岸上,望着滔滔黄河水,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慨。

黄河还是那条黄河,和千年后一样,浑黄的水,奔流不息。但千年后,这里会有大桥,会有公路,会有灯火通明的城市。而此刻,只有军营,只有战马,只有随时可能到来的厮杀。

“想什么呢?”

柴守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回头,看见她一身劲装,站在不远处。她坚持要跟着来,说“你去哪我去哪”。沈墨拦不住,郭威也说让她跟着,有个照应。

“想这黄河。”沈墨说,“它流了多少年了。”

柴守玉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黄河:“流了很久吧。我小时候听老人说,大禹治水的时候,黄河就在了。”

沈墨点头。大禹治水,那是公元前的事。两千多年了。

“守玉。”他忽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你信吗?”

柴守玉看了他一眼:“多远的?”

“很远。比西域还远。远到你想象不到。”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说:“我信。”

沈墨愣了一下:“你信?”

“你一直怪怪的。”柴守玉说,“说的话,做的事,都和旁人不一样。郭叔说你有大智慧,我猜,你是从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来的吧。”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守玉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问你从哪里来。你从哪里来,都是你。”

沈墨心里一暖。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守玉,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不管怎样,我都……”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向军营跑去。

那一夜,后唐军与后梁军隔河对峙。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震得人心颤。沈墨站在李存勖身边,看着这场即将改变历史的战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结果。后唐会赢,后梁会灭,李存勖会成为中原之主。但他也知道,这之后,会是更深的深渊。

他看着身边的李存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他想说:陛下,小心那些伶人,小心您的骄傲,小心您身边的人。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历史,一步一步,走向它既定的结局。

第23章 杨刘之战

同光二年秋,后唐军与后梁军在杨刘展开决战。

这一战,决定了后梁的灭亡。

沈墨没有上战场。他被留在后方,负责军需调度和文书整理。但他从前方传来的战报中,能清晰地感受到战事的激烈。

“我军攻克杨刘,斩首万余。”

“梁军溃败,主帅王彦章被俘。”

“王彦章拒不投降,被处斩。”

沈墨看着这些战报,心里一阵阵发寒。王彦章,后梁名将,以勇猛著称。史书上说他被俘后宁死不降,李存勖亲自劝降,他大骂“吾将十日不食,岂肯向汝求生乎”,最后被杀。

沈墨放下战报,走出帐篷。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先生。”有人叫他。

沈墨回头,是郭威。他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有血迹。

“你怎么来了?”沈墨问。

郭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先生,我有一事想问。”

“你说。”

郭威犹豫了一下,说:“今日在战场上,我看见了王彦章。他力战被擒,陛下劝降,他不从,破口大骂。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先生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沈墨问:“什么话?”

郭威看着他:“先生说,有些人,明知道会死,也不会降。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你同情他?”

郭威摇头:“不是同情。是敬重。各为其主,他尽了本分。”

沈墨点点头。他想起史书上对王彦章的评价:勇冠三军,忠烈不屈。这样的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值得敬重。

“先生。”郭威忽然问,“你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

沈墨看着他。这个年轻的军官,此刻眼睛里有一种迷茫。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吗?他知道自己会成为皇帝,会被部下为帝,会走上一条和王彦章完全不同的路吗?

“你不会的。”沈墨说。

郭威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墨摇摇头:“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郭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先生,有时候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什么?”

郭威看着他,目光深邃:“知道很多事。比如,你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没有说话。

郭威也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先生,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救过我的命,教过我识字,是我的先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郭威猜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猜到了。

可他选择了不问。

这就是郭威。聪明,但不精明;厚道,但不愚蠢。

沈墨忽然觉得,能认识这样的人,是他的幸运。

第24章 盛极而衰

同光三年,后唐灭前蜀。

消息传来时,沈墨正在晋阳的院子里,陪阿念玩。阿念已经三岁了,会跑会跳,整天追着他喊“爹”。柴守玉在旁边纳鞋底,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沈先生!”

有人在外面喊。沈墨出去,看见一个军校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陛下召见,有要事!”

沈墨心里一动,知道是前蜀被灭的消息到了。

他转身对柴守玉说:“我去一趟。”

柴守玉点点头:“早点回来。”

沈墨去了。李存勖在府中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他满脸红光,意气风发,对沈墨说:“沈先生,朕灭了前蜀,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沈墨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存勖灭蜀后,志得意满,开始宠信伶人。他让伶人做官,让他们参与朝政,让他们在他耳边说那些他想听的话。旧臣们被疏远,战功赫赫的将领们被猜忌。刘皇后专权,朝政日益腐败。

盛极而衰。

这四个字,沈墨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陛下圣明。”他说。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那天晚上,宴席上来了很多伶人。他们唱歌跳舞,逗得李存勖哈哈大笑。其中有个叫景进的,最得宠,坐在李存勖身边,一口一个“陛下”,叫得亲热极了。

沈墨看着那个伶人,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记载:干预朝政,收受贿赂,陷害忠良。后来李存勖死于兴教门之变,他也被人杀死。

可此刻,他正春风得意,笑得那么开心。

沈墨站起身,悄悄退出了宴席。

外面很冷,月亮很亮。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先生怎么出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墨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书生的衣裳。

沈墨不认识他:“你是?”

年轻人笑了笑:“在下姓赵,名匡胤,是来投军的。”

沈墨愣住了。

赵匡胤。

未来的宋太祖。结束五代乱世的人。开创三百年基业的人。

此刻,他还只是一个来投军的年轻人,站在月光下,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先生?”赵匡胤见他发呆,有些奇怪。

沈墨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你怎么也出来了?”

赵匡胤挠挠头:“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两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月亮,一时无话。

过了很久,赵匡胤忽然问:“先生,您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沈墨转头看他。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对太平的渴望,还有……对权力的野心。

“会太平的。”沈墨说。

赵匡胤问:“什么时候?”

沈墨没有回答。他看着赵匡胤,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告诉他,他会在几十年后结束这乱世,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说:“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就在你这一代。”

赵匡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先生真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