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夏。

花溪县城。

天阴沉沉的。

周岁安扶着孕肚从单位出来,本就臃肿的身体加上孕晚期,越发动作迟缓。

她好不容易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黄色面的,艰难的挤了进去。

“去,去向阳饭店!”

周岁安喘了口气,说道。

今天是她爱人林泽屿的生日,几个朋友从外地赶过来帮他庆祝。

林泽屿说不用她过来,但作为妻子缺席丈夫的生日聚会总归是不太合适,她准备过去打声招呼就离开。

昏暗的舞池里彩灯旋转闪烁。

穿着喇叭裤与花衬衫的年轻男女正跟着嘭嚓嚓的迪斯科舞曲音尽情的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空气中飘着烟酒与廉价香水混杂的味道。

周岁安忍着孕反的难受,来到了包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屿哥,梦芷已经长大了,你什么时候给她名分啊?”

名分?

周岁安顿住了脚步。

白梦芷是林泽屿老大哥的女儿,那位老大哥当年为了救他们一帮兄弟去世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照顾白梦芷。

他说他把白梦芷当自己的亲侄女,叔叔需要给亲侄女什么名分?

“你什么时候跟周岁安离婚?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我听说,周岁安她爹是个大官,你小子可不能因为想当驸马爷,就对不起我们小芷啊!”

“那周岁安长得又胖又丑,你也真下得去嘴!亲一口都得做半宿的恶梦吧?”

“胡说什么?”

坐在中间的林泽屿,俊眉修目,表情淡然,他伸手够过桌子上的中华烟燃了一支,身体往后一靠,正要说话,神色突然一怔,

“你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这才跟着发现,周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包间门口。

“不是特意让你通知她不要来吗?”

有人小声问林泽屿。

林泽屿没说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周岁安往前走了两步。

她很胖,五官被肥胖的脸挤成一团,妊娠斑连成了一片,即使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也挡不住那一身的肥肉。

包间里安静得吓人。

众人看她的目光,有嫌弃,有鄙夷,有警惕……

周岁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恶人,打断了他们的热闹与欢乐。

“婶婶。”

白梦芷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打破了这份尴尬,

“林叔叔担心你怀着孕来回奔波不安全,特意打电话说不让你来,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过来坐吧!”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周岁安。

周岁安过去,坐到了她让开的位置上。

白梦芷殷勤的给她倒水,又招呼服务员赶紧加一套餐具,忙得像个小蜜蜂,自然又赢得了众人的赞誉。

没有任何人觉得她是在越俎代庖。

林泽屿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依旧淡然。

服务员过来送餐具,不知道怎么的,白梦芷刚刚倒的那杯水倒了。

“啊!”

白梦芷惊叫着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