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城镇中心。
那个已经搭建完毕的高大处刑台上。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凯恩嘀咕了一句,“这种日子就该躲在被窝里睡觉,而不是来这种鬼地方看人处刑。”
身后罗格镇的海军想接话,却又不敢,只能尴尬地赔笑。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当地驻军长官的接风宴,独自一人,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罗格镇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
罗格镇海军基地,地下死牢。
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前。
凯恩挥退了所有狱卒,独自拉过一张椅子,在厚重的铁栅栏前坐下。
牢房里一片死寂。
“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一个身影慢慢挪到了栅栏边。
罗杰看起来比之前更糟糕了。
那头标志性的狂乱黑发如今有些干枯,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海楼石手铐和脚镣沉重地锁住了他的四肢,但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却依然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新的冒险。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凯恩从一个黑布袋里,掏出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酒,顺着栅栏的缝隙塞进去一瓶。
“南海那边的私酿,劲儿大,不上头。”
罗杰眼睛一亮,直接用牙咬开瓶塞,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罗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随后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爽!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凯恩自己也开了一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露玖已经安顿好了,风景不错,出门就是海。我看她最近还胖了点,气色比我都好。”
罗杰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酒瓶握得更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温柔与释然。
“那就好……胖点好,这样我的种,生下来就是个能把大海搅翻天的小子!”
“别做梦了。”凯恩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我会让他去海军学校念书,从杂役兵干起。以后他抓海贼的时候,哪怕抓到你以前的船员,我也让他照砍不误。”
罗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哇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海贼王的儿子当海军?这大概是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直拍大腿,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凯恩静静地看着他笑,直到罗杰笑够了,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他才稍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现在的气氛刚刚好,酒过三巡,情义到了,该谈正事了。
“喂,罗杰。”
凯恩的声音很轻,在这阴冷的死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东西带进棺材里也没意义。不如……把你那个大秘宝的地址给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罗杰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他歪着头,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丝错愕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玩味。
“地址?”罗杰眨了眨眼,“拉夫德鲁?”
“对,哪怕没有具体坐标,给个永恒指针也行。”
凯恩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问路边摊的老板借个火。
罗杰盯着凯恩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你对那些历史的真相,对那个什么狗屁大秘宝,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你不是只想要权力和名声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你也信?”凯恩脸不红心跳,“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你看,我帮你养老婆孩子,这开销多大啊?要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这理由找得,无耻中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合理。
罗杰听完,先是一愣,紧接着,那熟悉的、让人听了就想揍人的大笑声再次在牢房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