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裴云舟就那么定定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对面的苏星橙。

从她的眉眼、鼻梁,一寸寸扫落到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指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重新看一遍,确认她真的存在。

苏星橙被他盯得浑身僵硬。

她望着眼前这个气场冷冽、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只觉得鼻头发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

想哭。

她好想他。

想那个会黏在她身边、撒娇求抱抱的粥粥。

可是他变了。

他变得好陌生,冷硬。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扑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了,可现在,他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只是用那种深沉复杂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重逢狂喜。

“你……”

苏星橙咬紧下唇,把眼里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让人窒息的视线,终于还是问出了折磨了她一路、也最让她害怕的那个问题:“你……可曾娶妻?是不是……尚了公主?”

“娶妻?”裴云舟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压抑已久的执拗。

“我从小就是苏家的童养夫,从小就跟了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眼眶红得吓人。

“我那还没来得及拜堂的娘子,在我金榜题名那天抛下我,消失了整整七年。”

“你告诉我,除了她,我还能娶谁?我这辈子,还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

这番话,字字泣血。

苏星橙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没娶妻!他还在等她!

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心疼、自责和狂喜,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粥粥……”

苏星橙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他,将脸死死地埋进他宽阔结实的怀里。

其实从刚才在车外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尚公主”这三个字像一根刺,让她不敢靠近,她必须先要一个答案。

苏星橙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裴云舟浑身僵硬如铁。

七年了。

这个久违的、带着温度的怀抱,让他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何止是七年?

当上辈子身为冥七的惨烈记忆与这一世融合后,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她几辈子那么久。

她温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清新香气,顺着呼吸,一点点渗入他的肺腑,填满空洞了七年的心脏。

裴云舟闭上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刚才还僵在半空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死死地、用力地拥她入怀。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星橙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眼泪瞬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