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怕疼怕痒,他是怕自己心猿意马。
“行。”他答应得异常爽快,没有半点犹豫,“那你自己涂。”
他把药油递给她,“记得多揉一会儿,别偷懒。”
“好嘞!”苏星橙如蒙大赦,接过药油,笑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裴云舟替她处理好脚踝和肩膀,起身收拾药箱。
“我去给你弄橙汁。”
“哎!等等!”苏星橙冲着他的背影喊,“两杯!你也喝!你不喝我就不喝!”
裴云舟听着身后那霸道又贴心的喊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知道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一起喝。”
——
岁月是一笔泼墨,在北宁府的繁华画卷上细细着色。
不知不觉,窗外的飞雪又添了一层,在这个崭新的府城宅院里,年味儿像陈酿的老酒,还没开封就已醉人。
这是他们在府城过的第一个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勤快,厚厚地压在屋脊上,把天地都裹成了银白。
宅子里人口不多,却处处透着热闹劲儿。
院子里,“唰唰”的扫雪声此起彼伏。
赤九挥舞着大扫帚,把庭院里的积雪归拢成堆。他身上穿着件崭新的藏青色棉袍,是前些日子苏星橙特意去铺子里挑的料子,厚实又挡风。李婶手艺好,往里絮了足足三斤新棉花,穿在身上像裹了床被子,暖和得很。
房顶上,玄十拿着长柄铲子,小心地把瓦片上的雪往下推。
“小心点!别踩滑了!”甜杏在下面喊。
“放心吧!这鞋底纳得厚,防滑!”玄十嘿嘿一笑,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朝气。
廊下,青柠和甜杏正踩着凳子贴窗花。
红彤彤的剪纸贴在窗棂上,透着股喜庆。
“歪了歪了,往左一点。”甜杏指挥着。
“这样行吗?”青柠挪了挪位置,“福字倒着贴,福气才进门呢。”
大门口,江猛架着梯子,李婶在下面递东西,两人正忙着挂大红灯笼。
虽说干的是体力活,但这几个人全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棉帽子、厚围巾,还有那种只露出半截手指的棉手套。
这些都是苏星橙强制要求的。
用她的话说:“漠北的风是带刀子的,不把脸护好,吹裂了找谁哭去?”
大家虽然觉得稍微有点笨重,干活不太利索,但心里都跟揣了炭盆似的,热乎。
这就叫:有一种冷,叫小姐觉得你冷。
“小姐!少爷!红纸买回来啦!”一声欢呼打断了院子里的忙碌。
阿吉抱着一卷鲜红的宣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穿得最厚,经常要在外头跑腿,苏星橙特意给他多加了一层坎肩,跑起来圆滚滚的。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地龙烧得旺,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爆出一朵小火花,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苏星橙穿着一身茜红色的织锦袄裙,袖口挽起,站在宽大的书案前研墨。
裴云舟接过阿吉手里的红纸,铺开,压平。
少年如今身量极高,站在桌前。他提笔,饱蘸浓墨,侧头看向苏星橙:“姐姐,今年写什么?”
苏星橙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就写……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虽然听着寻常,却是她心里最实在的念头。
裴云舟笑了笑,落笔如云烟。
墨汁洇染在红纸上,黑与红的交织年味在这一笔落下时,悄悄落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