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切进黑暗,台阶向下延伸。陈无锋右脚踩实第七级,左脚离地半寸时,颅骨内突然响起高频鸣响。
像一根钢针从耳道扎入,直抵脑髓。
他身体一僵,左手本能拍向墙壁,掌心撞上冰冷水泥。警棍差点脱手,被他反手攥紧,指节发白。光束晃了一下,照向下方拐角处的平台——拖拽状灰迹还在,断续延伸至下一层楼梯起始点。
风从楼底涌上来。
带着烧纸的味道。不是焚烧祭品那种焦甜,是湿纸在火里闷燃的呛味,混着铁锈和腐叶的气息。空气冷得不对劲,比七楼走廊低了至少十度。他的呼吸在光柱前凝出白雾。
头没松。痛感像潮水,一波压过一波,集中在后脑与颈椎交界处。他咬牙,舌尖抵住上颚,用钝痛维持清醒。保安制服贴在背上,汗已经浸透两肩,冷黏地贴着皮肤。
他记得自己为何下来。
护士长崩解成灰,影子活了。那黑油般的东西吸完37号病房里的东西,往楼梯间逃。他必须追。监控断了,对讲机没信号,整栋楼像被抽空声音,只剩他自己还在动。
他是唯一还能动的人。
光往前推。灰迹呈带状,宽约二十厘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过。部分粉末散落在台阶边缘,几乎要掉落下去。他蹲下身,没碰,只将手电斜照过去。灰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青色,不是普通燃烧残留物的颜色。
他盯着那抹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灰……是不是她最后剩下的?
立刻掐灭。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站起身,左手扶墙,一步步往下。每踏一级,脑鸣就加重一分。到第十级时,太阳穴开始跳,视野边缘出现短暂黑斑。他停住,在拐角平台站定,光束扫向下方。
六楼楼梯口在十米开外。门虚掩着,缝隙里没有光透出。整条通道死寂。
灰迹继续延伸,穿过平台,踏上通往六楼的台阶。他正要迈步,风忽然变了方向。
不再是自下而上,而是从六楼门缝里渗出来,贴着台阶向上爬。气味更浓了。烧纸味里夹杂一丝腥气,极淡,但确凿存在。像旧血干涸在铁器上的味道。
他喉咙发紧。
同时,脑中的鸣响转为低频震动,像某种频率接近人类听觉极限的声波在颅腔共振。牙齿开始发酸,耳膜鼓胀。他张了张嘴,试图平衡压力,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异常遥远。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抽真空。
光束稳住。他盯着六楼门缝。那扇门原本应该是锁死的。医院规定夜间封闭非紧急通道。可它现在开着一条缝,宽度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灰迹从门缝底下钻进去一半,另一半留在外面。
他站在平台上,没动。
不是犹豫。是身体在抗拒前进。肌肉绷紧,小腿颤抖,脚掌钉在水泥地上。这不是恐惧,是生理层面的预警——就像人不会伸手触碰通电的电线,哪怕知道对面有必须拿的东西。
但他还是抬脚了。
右腿先动,踩上第十一级台阶。左腿跟上。光束前移,照亮下三级。灰迹清晰可见,颗粒在光中微微漂浮,像被看不见的气流扰动。
他继续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