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还愣着,没反应过来。
许济沧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走走看。”
小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文元,犹豫了一下,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脸上那种白渐渐退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小马难以置信的站在许济沧面前,试着弯了弯腰,又直起来,然后用手去够自己的脚后跟,够了一下,两下。
“我……”小马开口,声音有点飘,“不疼了?”
是问句,不是陈述。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马愣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又试着弯了弯腰,这回弯得深了些,手指快碰到脚踝了。直起来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红。
许文元站在旁边,看得清楚。
那个“咔”的一下,他听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觉得像第一次。
只是爷爷说数到三,但一个数都没数,这套路自己简直太熟悉。
在医院里哄小孩的时候许文元总这样。
没想到小马哥也吃这套。
“中医正骨,我爷爷擅长。”许文元笑了笑,“油田的职工很多都干过重活,从前的设备都靠人力,腰椎间盘突出的特别多。”
“我好了。”小马哥还是恍惚着。
许济沧没接话。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拿起那个旧搪瓷缸,把里面那截灭了的艾条倒出来,又往里添了点什么。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小马还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干净。
“躺回去。”许济沧头也没抬。
小马愣了一下,连忙趴回床上,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许济沧放下搪瓷缸,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伸手,按在小马腰上,拇指沿着刚才复位的位置又摸了一遍,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很慢。
摸完了,他直起腰。
“这个腰,不是好了。”
小马的脸又白了一下。
许济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是我给按回去了,但还得养。”
他转身,走到那张老旧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牛皮纸封面的,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几页发黄的纸。他翻了几页,找到空白的一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帽,开始写什么东西。
屋里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写完了,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递给小马。
小马接过来,展开看。
纸上几行字,竖着写的,墨迹还没干——
一、硬板床,卧而少动,七日。
二、避风寒,忌生冷,勿劳。
三、每日晨起,以掌搓腰,三十六次。
四、七日后来,复诊。
下面落着三个字:许济沧。
小马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抬起头。
“许老,这……”
许济沧已经把钢笔插回笔筒,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淡得看不见底的样子。
“七日。”他说,“能来就来,不能来,就这样了。”
小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