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他水哥,颜面尽失,现在都没脸上班。
这事儿是谁干的?不用说都知道。
换自己能行?一个妙龄少女想把自己推倒,真是易如反掌。李怀明想起许文元当年硬怼自己的画面,表情愈发严肃。
自己该怎么办呢?
……
许文元这时候站在住院部门口,掏出那部刚买的诺基亚3210。
墨绿色的机身,厚实,沉手,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鹅卵石。
屏幕小得可怜,灰底黑字,背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整块屏幕泛着幽幽的绿光。按键很小,按下去有清晰的反馈,咔嗒,咔嗒。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二十年后,这样的东西叫老人机。
功能简单,续航长,给家里长辈用正好。可随着短视频的兴起,连老人都不用了,嫌它刷不了短视频。
可现在,它是1999年最火的机型,广告里说能砸核桃,是真能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
医院门口是一条土路,刚铺的柏油只铺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压实的碎石。
一辆浅蓝色的夏利出租车从身边驶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司机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收音机里放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声音开得很大,副歌部分从车窗里涌出来,被风撕成碎片。
对面是一排楼房,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正对着医院有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柜旁边立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东北大板5毛,宏宝莱1元,美登高1.5元。
路边是一排公用电话亭,有机玻璃的罩子看起来还很新,许文元记忆中应该是刚建好的。
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正对着话筒喊,声音很大,整个街口都能听见——“喂!喂!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许文元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是1999年,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没有外卖。
有手机的人都少,想联系谁,要么打座机,要么打传呼。
传呼响了,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过去。
想吃饭,要么自己做,要么去食堂,要么下馆子。想买东西,得揣着现金,去百货大楼,或者去市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不是电子烟,是真正的香烟,红国宾,硬包的。
刚才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十块钱一包。
许文元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道青灰色的柱,慢慢散开,融进1999年浑浊的空气里。
极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很长,很闷,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许文元忽然想,二十年后,这种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垃圾箱是水泥砌的,上面写着“爱护环境”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转身往住院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医院门口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张海报,红底黄字,写着庆祝建国五十周年。
海报旁边是一张手写的通知:明晚7点,隔壁水务公司职工俱乐部放映《不见不散》,票价两元。